罗斯·金新出版的传记《马基雅弗利》勾勒出的佛罗伦萨受人误解最深的思想家及其所处动荡时代的更完整画面。 尼科洛·马基雅弗利在《君主论》中对人性的悲观看法广为人知。他写道,人是如此“忘恩负义、善变和虚伪”,统治者在与他们交道时应毫无顾忌地抛弃传统道德观。他应该杀死被废黜的统治者及其家人,认识到友情“毫无益处”,在温性和诚实的外表下熟练运用背叛和欺骗等手段。简言之,人性本恶,领导者发布“如何作恶”。 如此冷血的言论造就了马基雅弗利作为无情的功利主义大师的恶名。但对于这个人本身,身为政治家、诗人和剧作家,热爱佛罗伦萨——它们透露的讯息却少得惊人。罗斯·金新出版的传记《马基雅弗利》可读性极强,它勾勒出了佛罗伦萨受人误解最深的思想家及其所处动荡时代的更完整的画面。金的叙述活泼轻快,对马基雅弗利并未笔下留情,展现出一个不仅爱哲学、同样爱妓女的知识分子形象。但它的确提出了一种充满同情的新假说:马基雅弗利事实上可能不是那么纯粹的马基雅弗利主义者。 在金的笔下,马基雅弗利不仅仅靠奸诈和理性混饭吃。他寻求占星家和建议,相信星象会影响政治事件。尽管他教导别人虚伪,他自己却做不到:他拒绝奉承宫廷弄臣,经常顶撞地位比他高的人。他理解痛苦,曾经劝儿子给一头骡子解开缰绳,好让它“恢复自己的生活方式”。他在人们心中激起的不是恐惧,而是喜爱。 不过,马基雅弗利作品中反道德的论调似乎更多地折射出他的时代而非性情。在16世纪,血腥和悲剧主宰了意大利半岛,城市和国家、王国和共和国之间征战不休。马基雅弗利从29岁时起就作为佛罗伦萨的外交特使,骑马漫游于这片勾心斗角、充满危险的雷区。 意大利持续不断的战争为这本书提供了叙事结构,但将之不断推进的则是马基雅弗利的个人奋斗史。在为国效力15年之后——代表佛罗伦萨出使国外,组建并训练了第一支国民军,与达·芬奇合作开展工程项目——马基雅弗利眼睁睁地看着他深爱的佛罗伦萨共和国在1512年落入西班牙人的统治。美第奇家族随后上台,他遭到囚禁,被折磨得肩关节脱臼,也失去了过去的职务。他与妻子(当时怀着他们的第七个孩子)一道隐居乡间。金并未错过个中的讽刺意味:“她比任何人都了解如何攫取权力,但自身却被剥夺了权力,在政治上不得志多年。” 这些是马基雅弗利生命中最黑暗的时光,金深切地刻画出了他的痛苦:颓废绝望,失败和无能之感萦绕心中。“我感觉身体不错,但在其他各方面都很糟。”他在1513年写给朋友的信中这样说。随后的信件变得越来越忧郁,他担心自己“正在腐烂……找不到任何记得我的贡献或想念我可能有一技之长的人”。他曾经给路易十二和斐迪南二世的王宫增色不少,而现在却捕鸟为食,靠在酒馆与当地屠夫玩十五子游戏来打发下午的时光。1513年8月,马基雅弗利开始写《君主论》,“以摆脱一无是处和抑郁的情绪”。他希望此书将帮助他在政府中谋得职位,但官员拒绝把它呈交给美第奇家族:在他生前,只有三十多人读过这本书。(此文原刊于美国《时代》周刊,作者威廉·李·亚当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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