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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一出香港城市变形记
    2008年01月08日    晶报

“2007深圳香港城市\建筑双年展”首次采用了深港联办的模式。明日,香港展区将正式开幕。这个位于香港中环前中区警署的展览,给提前探营的记者们以耳目一新的感觉。

警察局里做装置,监狱房里做展览,这样新颖的展示方式在香港尚属首次。来自世界各地的100位设计师围绕着“城市再织”的主题,在作品中提出了香港作为高密度城市的发展问题,而深港双城互动问题则成为了关注的重点。

牢房做展场,竹棚来搭建

中环是香港商业的象征,走在弯曲而上的道路上,外来者或许会在密密麻麻的商业大厦之中迷失方向。而在这样一个交错盘旋的迷宫里,香港的一处有着151年历史的古迹群——中区警署被包裹在其中。这一建筑群从1995年被列为法定建筑后,就一直处于禁闭状态。深港城市\建筑双年展则给了它一个开放自我的机会。

双年展不但是香港首次举办的大型建筑展览,更是第一个获准在中区警署建筑群举办的展览活动。到曾经的牢房里布展的艺术家们觉得很有新意。因为在香港,像Loft这样的大厂房很少,然而拥有破旧工厂做工作室梦想的艺术家却很多。此时,他们终于在这座监狱里找到了艺术改造的灵感。

的士大佬对我们前往前中区警署表示不解,他疑惑地问:那里有什么好看的呢?对大多数香港人来说,都只是匆匆路过警署时,在外面瞟上几眼。那条古旧的荷里活道古董街与这一古建筑群相映成趣。阳光打在警署的外墙上,满眼都是红灰相间的冷郁。花岗岩和红砖石做成的维多利亚风格建筑只有三层楼高,却在喧闹的街市里显得庄严而宏伟。便也难怪中区警署有了“香港长城”的名号。

展场的布置也很有特点,上空都搭上了竹棚和织网迎合着“城市再织”这个主题。然而,竹棚搭建也是一种香港独有的城市建筑技术,几乎所有香港建筑过程中也用到这项临时性建筑。在艺术家林伟而看来,竹棚可以说是这个城市背后的英雄,“短暂”“临时性”,也是香港文化的常见现象。他在展场里做了一个艺术作品“竹建·建筑之集体回忆-探索竹棚搭建技术”的作品。“人们迁居于此地,最初往往计划短暂停留,然而最后逗留至今,却不知道何时再度会离开。建筑物,为了永恒而建,但几年后却出于商业原因被拆卸。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建筑物都因为市区重建而被拆除,它们都像竹棚一样,是这个城市的过客,成为我们的集体回忆。”林伟而说。

监狱的房檐上缠上了很多铁丝网,几只鸽子会在上面短暂停留。展场处处是一种冰冷而理性的氛围。广场上,一群香港大学的学生在布展。学生们用手摆弄着白铁,他们要造“钢铁山水”。香港大学建筑学系副教授罗圣庄是这个作品的设计者,作品名为“人间山水”。“这些钢铁经过人手操作扭搬成的钢筋混凝土的森林,而非自然山水。人们的行为被约束成了规范,我们的城市变成了建筑丛生的世界,这也是这个作品所要表达的观点。”罗圣庄说。

超密城市的重塑创想

在本次展览中,有一半的参展者是香港艺术家。他们生活在香港,积极思考在国际化背景下的城市问题。

展场中区警署建筑群本身其实就是最主要的展品。这一被称为香港现存最古旧的建筑群,共有多座旧建筑,最早于1860年代落成。1995年,古物古迹办事处将前中区裁判司署、域多利监狱及中区警署等建筑列为法定古迹。这个古迹可说是香港社会和文化的象征及属于港人的珍贵历史遗产。艺术家们在史料的基础上,巧妙地用“我的前半生”来展现警署的过去。“重塑中区警署建筑群”的作品是艺术家重塑这个地方不同的回忆——都市的、建筑的、社会及个人的回忆。

近年来,对于中区警署古迹的改造也有很多声音,在1997年之前,曾经有过把前中区警署拆除的提议。香港回归以后,人们开始重视城市的文化遗产,更高的呼声是要把这个遗产留下来。

政府曾计划把中区警署及邻近的中央裁判司署改变成为食肆、博物馆以及艺术中心。除此之外,域多利监狱亦可能转为博物馆或剧场。这样的改造是希望中区警署、中央裁判司署及域多利监狱能成为香港的又一旅游热点。到目前为止,改造呼声甚高,改造成博物馆、艺术中心、马会或者商场,但是关于警署的未来用途还没有定论。

香港的城市建筑依山和水的特点而建,产生了很有意思的现象。如绵延直上的半山行人自动电梯,自动电梯似乎不仅是交通道路那么简单。沿途皆是风景,狭小的路两旁有异域风情的酒吧散落其中。雅致悠闲的酒吧和局促零乱的外部环境,却似乎并不显突兀。如果说城市是一幅山水画,那么香港就是一幅没有留白的彩墨画。在如此高密度的城市中生活,艺术家们也一直在思考高密城市的未来设想。

展场中,《香港再图记》是一件与房间互动的有趣装置作品。观众可以感受一番从外至内并吞香港的新体验:香港被转化为一个可以暂住的房间。艺术家们刻意改变其比例,以让观者勘察这片新土地。当观者走过长廊进入一个家居景观,内有两座如山脉的书柜、三个如岛屿的沙发、一张如岛屿的床、一张如岛屿的桌子。在香港,建筑是个把玩部件的游戏。在这个房间内,家具的设置提出了一种新的家居性,你可以根据自己的想法去重塑。

千人千样的街区版图

香港城市织理的构成一直建于自身独有的都市状态,而每一个生活在香港的人都拥有个人版本的城市面貌。展览透过交互式展览让参与者对自己所居住的城市及其建构能有更多认识,吸纳不同阶层的声音。在香港,公屋政策已经有了几十年的发展,保证了三成香港市民的住房问题。市民对于居住环境的关心与要求成为了本次展览的主题。用公众视角看待香港城市发展,为展览增加了丰富性。

官方机构在私人地段圈地重建,一直以“推土机模式”进行,街坊只可接受现金赔偿,然后离开。随之而来的地区士绅化,亦令街坊难以在原区继续生活和营商,新生活不比以前好。“H15关注组”尝试打破重建宿命,从住户角度出发、在专业人士协助下,亲手完成本港首个“由下以上”、居民参与的规划方案。这个方案也在展览中展出。

一个名为《城市记忆结构——由一系列个人历史片段组成的城市设计》则在探讨一种地域感。艺术家认为,每座城市除了可以靠一幅真实的地图来描绘外,还可以“思维地图”来呈现。绘制思维图像依仗的是主观判断,而思维记忆会随着时间改变,并与个体和城市的关系密切互动。思维地图作为最基础的指导性工具,同时也是都市方言形成的根基,它们赋予了一个城市最微妙的本质。艺术家们抽样调查一百个港岛中环区市民,每位都在纸上绘制他们对香港岛“由山顶到维港”这片城市土地的个人印象,继而将这些收集得来的地图与真实的地图进行对比,将比较结果与研究结论一同展示。

无独有偶,艺术家承孝相也提出过“土地文章”的概念。他认为,所有建筑注定灰飞烟灭,寄望一座建筑可以永远矗立,给它的建造者带来荣耀,这是不可能的。而人们对于一个地方的记忆才是永恒的。记忆雕刻或蚀刻在地球上,就像人的指纹一样,它是我们在地球上生活的痕迹。在他的作品中通过多媒体形式表达出来。

香港的建筑总有着钻空子的特点,就算是狭小的空间都能得到超效的利用。作品“城市填空”计划则通过填补城市残余边角和重建公共领域,逐步将当今城市中有着巨大潜力的大量空墟,转化为可以激发小区居民互动交流的城市新领域。房屋委员会建筑师李民伟喜欢用尼龙折叠床来创作作品。“尼龙床有一种精神,可以折叠,方便携带。我用它来比喻香港人能屈能伸的精神。”李民伟说。

憧憬未来“精密”生活

我们期待着未来的居住环境,而很多超现实“精密”生活的设想都可以到展览中找到注脚。

一个名为“流浪家居”的作品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作者用风雨棚搭建在三轮车上,成为一个可以随处活动的房屋。艺术家黄国才说:“每个公民应该有一个舒适的家,完全地属于个体的生存空间。”作品正是为无家可归者寻求一种居住的可能性。日本艺术家则做出了竖直式房子的模型。他将单幢式建筑的新原型建立在东京的密集区域中,意图将生活安置在更加宽广的空间秩序之中,别有一番趣味。

四合院被认为是世界上最适合人居的建筑环境。在此次展览中,王维仁建筑设计研究室提出了“都市合院主义”,他们要阐明在当代的高密度城市状态下,可以如何创造新的合院形式。他们以香港岭南大学小区学院与台湾光隆小学为例,透过长条形量体模块的迭加与交错,这些设计形成一种三度空间的多层合院系统。或许,当城市的条件改变时,这种历史形式能如何面对挑战而转化,通过这样的建筑尝试可以找到保存空间质量的通途。

日本设计师山本则提出,二十一世纪的都市是以商业设施为中心、四周被住宅地区围绕的配置方式,这才是最为人熟悉的现代都市模式。对山本而言,二十一世纪的住宅设计是以离都市中心的距离为前提而行成的。一个家庭住宅是高度独立的单元,住宅与住宅之间基本上没有关系。

“纤维城市二零五零”则是为日本大都会未来所提出的都市计划,它尝试在理论层面上建立一个新模板,处理二十一世纪以收缩为特性的城市规划及城市设计。艺术家大野认为,纤维可以被理解为一种具组织性的脉络,放诸城市形式之中,它其实就是一种线状的长形空间。通过控制现存的线状元素或纤维,以改变城市的特性。这将是个很有意思的未来世界。

当创想延伸到工作空间时,人们也会欢迎这样开放的设计:以密集的共享空间,激发人们的思维和创意。现代的工作空间能涵盖交谈、工作、游戏等多种功能,而这个作品便具有多个为不同功能度身设计的平面和密集式的设计,以用尽每一寸可用空间,并且预示了科技进一步的微小化。密集设计的表面可以是椅子、桌子或沙发,人们可以站、坐、靠、躺。

对话

首席策展人王维仁

高密度成就有趣城市

晶报:

在双年展中,深圳的主题是“城市再生”,而香港的主题则是“城市再织”。能否解读一下这个主题?

王维仁:就像人的身体一样,每一部分器官有它的功能,器官死了要给它一个新的机会再造。再织的着眼点可能是从身体或者一个器官的物体条件着手。作为一个建筑师和规划师,我们在怎么样的物质条件、物质基础下,或者身体的肌肉部分,能够给城市一个新的生命。这就是一个基本的出发点。讲到香港,我总会想到王家卫电影里的独有街市味道。香港作为一个城市,引以为傲的建筑状态可能不是一两栋金字塔式的建筑如汇丰银行,可能最宝贵的是香港建筑在一起所形成的城市的织理和城市的状态,和山、水一同所形成的城市的织理或城市的脉络在空间上把香港的不同市民连在一起,也在时间上把香港从过去带到现在、带到未来。

晶报:这样的建筑肌理在香港有着怎样的表现?

王维仁:最普通的建筑在城市中是有规律性的,是文化、社会、生活制约出来的结果。在香港,高密度创造出了独特的空间方式。与密度相关的是城市的速度。在香港,房子盖得很快,一幢连着一幢,建筑不断在争取着空间。空间也变成了多个维度。比如在中环,就经常能看到三桥联在一起的场景。建筑与建筑的连接处甚至都会有很小的平台。对香港而言,地形与房屋产生了关系。房屋与山、海都很贴近,产生了很有意思的状态。

晶报:对香港而言,建筑的再生意味着什么?

王维仁:香港一路拆,一路盖新房子。这样的状况已经到了一定程度,需要停下来反思一下,该怎样让建筑再生。是改变一种尺度还是实行另一种方式?

晶报:把这个展览放到有着140多年历史的古迹——前中区警署,这似乎意有所指。在探讨城市织理的问题时,也是在探讨前中区警署的处理问题吧?

王维仁:警察局和监狱是时代的产物,是在香港中环高密度的环境中唯一一个低密度的建筑。当它的历史使命结束时,打开来就变成了公共空间。有可能它会变成市民中午休息的一个广场,或者一个画廊聚集地。我想,古迹留存不是像古董进入了博物馆,现代建筑最好是有人来用它。此次做展览,我们也很小心,要按照古迹保护的规划来做,不准打案板,不准钉墙。或许,越多的限制就越能发挥艺术家的想像力。而展览的目的也是能让人进到房子里,这些作为古迹的监狱和警署,能让人摸让人看。我想在这个过程中,警署并不仅是作为空间,而且也会成为城市的公共论坛。

晶报:香港和深圳首次联办双年展,在展览中如何实现互动?

王维仁:在展览场地将会辟出一个展览区通过幻灯片的形式,播放深圳建筑界人士在过去的展品、有关建筑的图片等。在今年2月,我们将会举办一个“深港互评”的活动,评审团由两地市民组成,当日他们会互相参观两地的建筑物,然后选出他们认为最具特色的建筑物。香港展场还会有不少关注深港两地问题的作品,比如《双城图记》,香港与深圳通过影像在经济、人口、地理等方面的对比探讨。

晶报:展览中有些作品提到了深港边界、“深港一体化”等问题,是否也在为思考两城的共同问题提供一种可能性?

王维仁:深港两个城市的存在和城市的功能非常有关系,香港和深圳有一个城市的生产、交换、消费的分工角色,两个城市之间有不同的功能,但两个城市之间也有共同的能量。深圳原来是香港的生产基地,现在深圳逐渐也是一个交换的城市,深圳的货柜码头的吞吐量要挑战香港了。如果用城市织理或者城市形式的角度来看深港这两个城市,第一是城市的公共性的问题。我想不管是香港城市老的织理、新的织理,或者是深圳的各种新旧的城市织理,都要同时问我们的公共空间是什么,我们的公共空间有多少公共性,从中西方两个层面去思考。第二是城市的穿透性。比如香港和深圳都是一样,我们有越来越多都市里面的围城出现。在过去的城市里面也许中间有很多巷弄、里坊的空间,这些半公共、半私密,有机会形成社区空间越来越小,越来越被压缩,城市就变成一个大的通道,变成都市的围城。怎么让我们新的织理或者旧的织理能更加有穿透性,都需要两城共同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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