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格的黄昏弥漫着猩红的暧昧,覆在街道建筑的每一层色彩之上,此时的布拉格反而张力十足。 米兰·昆德拉说,我突然明白了,我原先还想象我们自己跨在人生的马背上,还以为我们在引导马的驰骋。实际上那只是我单方面的一个幻觉,从某种程度上它们是由外界强加给我们的。 那个时候,我在看《海边的卡夫卡》,感受着1982年的伊帕内玛少女被十五岁少年田村所牵挂的细腻。那是一种难以言说、异常强烈的渴求,我盼望着有一天能如他那样,背负着命运独身前行——去见卡夫卡,和布拉格之春。 我书包里装着越来越多的物理试卷、化学试卷和数学试卷,可很久不曾写作。我总对自己说,过了这阵子就会好的。欺骗是吗?可我如此相信,毫不怀疑。 我要考大学,我要过白领的日子。我必须做数学,请原谅我。 上帝说:你的故事并不是个悲剧,倒是个喜剧。这多少给了我一点安慰。 三十年前一个晚冬的下午,昆德拉被迫离开布拉格。冷冷清清的房间中,移民官员随手递给他一个地球仪:“选个地方吧!”昆德拉盯着慢慢旋转的地球仪,不由自主地轻轻地抚摸着完美的弧面。良久,才轻叹一口气:“您还有没有别的地球仪?”只是他的无名指看似不经意地触到欧洲腹地,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小圆点。 古罗马人说:那根手指,直通人心。 我的地理老师是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她似乎去过很多地方。从她的眸子中我可以想象得出,她年轻时曾有过的梦想,那绝对不是深埋于书堆中的我们所有过的历练。地理老师经常说学地理要胸怀祖国放眼世界。于是,我更希望它能否注意到地图上那一个小小的国家,有着这样羞涩的城市。但足够忠贞,足够坚强。它拒绝每个时代的粗鲁,只留下虔诚的膜拜。 回归,回归。她叨念着。 假如可以选择,我希望能像田村君一样,一个人去旅行,这在我看来是多么地不可思议,就好像书中的十五岁少年遇到的两个女人,可能就是自己的母亲和姐姐。 我甚至连细节都计划得很好:在又一个早自习的时候,我像往常一样早早地钻进教室,不动声色地坐着,整理一下零乱的课桌,等待第一缕阳光射进教室,嘴角上扬笑容明媚,背着我用惯了的背包,就这样从学校里走出来。是的,没有回头,没有留恋。 都去旅行吧,做个流浪世界的人。去无法到达的远方。 只是,生活是不可以选择的,我们只能被选择,所以,无法到达。 在有限的白昼里面对无边的黑夜。 于是,将我的布拉格之梦活埋,所有的希冀与麻木都成了一种幻觉,它们都在默然中进行。 最后的最后:布拉格从未改变。布拉格不后悔。等待,不会落幕的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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