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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活

    2006年06月21日  04:38    深圳商报

继欧诺黑(CarlHonore)的《慢活》(Slow)一纸风行后,一时之间,中文书也兴起“声声慢”,举例说,台湾有谢忠道的《慢食》、王盛弘的《慢慢走》,香港也有欧阳应霁的《慢慢快活》,说明缓慢运动(或减速运动)不仅在欧洲、日本等地受落,也走进了华文地方。

许是物极必反。不过几年前,大约在世纪之初,我们还不断强调速度,对速度之崇拜,达到迷恋地步。还记得英特尔最高执行长葛洛夫的“十倍速时代”(10XChange)吗?(他甚至提出“惟偏执者生存”)比尔·盖茨也不遑多让,亲撰了一本提出“数字神经系统”之说,书中有这段话:“如果80年代的主题是品质,90年代是企业再造,那么公元2000年的关键就是速度。”《时代周刊》1999年度其中一本“十大好书”也值得旧事重提,那就是中译本叫的《快一点:什么都在加速》。高科技将速度提到史无前例的高位,不仅要快,还要分时、实时,都是“快速哲学”的变种。

慢活运动可看成是“全面加速时代”的反拨。“慢活”这二字说得好,够涵盖性,缓慢运动,从饮食、工作、运动(瑜珈、太极)、性爱、医药(草药、顺势疗法)、教育至都市设计,无所不包,甚至还有缓慢电邮的发起。如欧诺黑说,慢活,其实是一种生活哲学,它不是凡事以“慢”为上,而是追求平衡,掌握自己的步调,不做一个患了“时间病”的速度狂。

其实我们对“慢”应不会陌生,中文里主人招待宾客进餐时会说“慢用!”(法国人却只是叫人胃口大一些:BonAppétit)。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礼貌话成了客套话,慢不成了。闲适被视为一种奢侈,“闲人”甚至成了一个负面卷标。

说到食,这是带有隐喻性的。所谓“快餐”或“即食”文化,当然不仅是快餐、即食面、微波炉等,还指涉速读(如各种“鸡精书”)、速成(如各种速成班),希冀一步到位,不问过程只问结果的心态。现在,慢活运动中,又以“慢食”最为流行,由意大利的减速拥护者佩屈尼(CarloPetrini)发起,所指不仅是进食一刻,还包括背后的培植、烹调过程。王盛弘的《慢慢走》一书中便提及,意大利格利佛市推行的“慢拍城市”运动,其中一个保护范例是圣克里葡萄园,他说:“格利佛当地人认为,若该葡萄园消失,则代表该地文化的消失,不仅于此,甚至是整个传统文化的浩劫。”餐桌作为慢食运动的阵地,它其实隐含了快与慢两种意识形态之别──美国的与法国的,代表者有麦当劳与法式咖啡店。因与意识形态相关,因此,如欧诺黑在《慢活》中说:“缓慢运动难免会与反全球化运动有部分重叠”,虽然他强调缓慢运动者只是温和的反全球化主义者,他们不主张毁灭资本主义,反是希望赋予它以人性的一面。

当然,速度这东西是回不了头的,我们只会追求“更高、更快、更强”,刘翔的“比自己跑得更快”,将永远是发展的金科玉律。或者,作为一个城市人,我们要学习的是成为一个快与慢的悖论者,这种悖论,在台湾的“捷运”(地铁系统)配“悠游卡”(储值车票)中体现出来,也在香港地铁商店的宣传语“生活消闲一刻”中体现出来,一如德国犹太裔思想家本雅明思考的“城市浪游人”(Flaneur),就是在资本主义城市中做“遛龟”的游荡之姿(没什么比龟还要行得慢了),惟其如此,方能够当一个晚期资本主义的浪漫诗人。


作者:潘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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