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汉语语境中的龙之所以与现在的英译“Dragon”挂上钩,并在西方语境中流布开来,是有其特殊历史原因的。英文语境中的Dragon是指一种凶猛的巨兽,在特定形象表述中,其往往以“庞大笨拙的身躯、颜色黑灰、长着巨大翅膀、口中吐火”的狰狞面目呈现,而通过各种宗教与神话故事的加工与演绎,其形象符号更是被极端化。 很显然,最终定格成型于中华人文谱系中的龙,与西方文化语境中的Dragon,可谓形象迥异、内涵特质更是相去甚远。其释解与指针之不谐与不适宜,可见一斑。这也是为什么,众多有识之士对此英译“对接”的极不认同。许多人因之建言,有必要改造中国龙的英译名。比如有人建议以音译“Long”替代之,还有人认为以“Loong”译之更准确。 鉴于全球化时代的文化交流与形象展示之必要,以更精确、清晰、得体的语境诠释中华民族的人文象征物,无疑是必要的。事实上,这一以通行译文转换为主攻点的文化技术性改造,并不复杂,且易于为国内外人士所接受。而上海外国语大学党委书记吴友富教授领衔、定位于“国家形象品牌的重新建构”,则显然是极具争议的“文化伤筋动骨”。从本质上说,与其称为形象“重塑”,莫如说,它是在西方中心主义文化观作用下,所不自觉流露的文化实用主义、功利主义倾向。现在的问题是,文化范畴上的“英风美雨”固然可令人心旌摇曳,但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历经千万年人文浸濡所形成的形象、情怀与理想寄寓和信念表征,是能够被“附时趋利”的文化技术主义手段所改变和左右的吗? 答案显而易见。没有一个明睿和理智的文化吮吸者,会做出如此冒昧的选择。因为它意味着这条路径的另一端,很可能是灾难性的文化、信仰虚无主义的荒原与“墓碑”;因为它无视着文化内在的发展与变化规律,结果只能是削足适履、因小失大。很显然,没有一个真正的文化独立与清醒者,会简单而功利地选择向强势体系“臣服”与依附性融入,它如同人文视角的“挥刀自宫”,可笑复可悲。 更何况,人文意义上的形象品牌和符号标志,更多时候发挥的是一种表征作用,它不具有万能的文化说服力和诠释性。诸如我们不会以某些西方国家民俗文化所青睐和喜爱的形象标志物熊、狼、鹰等,来简单与片面图解其人文涵质。以法兰西为例,世人熟知的形象标识是“高卢雄鸡”,可在当代世界的人文谱系中,法兰西普遍的标识符号却是“浪漫、优雅、时尚”等的代名。显而易见,真正具有形象穿透力和号召力的,绝非某个形象品牌,而是由历史和人文信息积筑的内在体量。 如果一个国家的文化信仰是短视而虚妄的,它的人文成就乏善可陈、它的文化气息浅薄而浮躁,即便其“形象品牌”的打造温文尔雅、完美无瑕,又能证明什么呢?除了文化“葵花宝典”式的荒诞与自欺,它在历史的浩浩刻板上还能留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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