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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开中国剧本市场的黑幕

    2007年02月09日    深圳商报

张艺谋在《黄金甲》上映后,被问到自己拍大片多年有无遗憾时,很肯定地说:“我很羡慕一些导演,他们总是有很多好剧本可以选择,我却是常常要等米下锅。”而近年来,几部“中国式大片”的通病之一,同样是剧本的“先天不足”。那么,在中国的剧本市场中,那些好剧本都流向了何处?为何好剧本难寻?好编剧难寻?这其中又有怎样不为人知的黑幕呢?

当前电影剧本的文学精神已经有所上扬了。现实主义精神大面积回归,比如捍卫民族尊严的《东京审判》,比如捍卫社会良知的《天狗》,比如关注关爱他人、捍卫民主法制的《马背上的法庭》,还有《真水无香》等优秀剧作,都是扎扎实实的文学剧本。大气磅礴、歌咏海峡两岸同胞骨肉情深血浓于水的《云水谣》和义薄云天的《我的长征》这两部具有史诗气度的作品的成功,说明了文学剧本的成功是影片辉煌的前提。

中国需要多少剧本?

一个产品是否有前景,首先是由市场需求量决定的。那么,当前中国每年需要多少部剧本呢?受访的业内人士都认为这个数目无法估计,但数目应该是相当可观的。

在刚刚过去的2006年,全国电影故事片产量超过330部、电视电影112部,再创历史新高。国产影片票房连续4年超过进口片,比上年增长20%以上。电视剧产量继续保持1万多部集。国产影视动画片产量由2005年的4万多分钟增长到8万多分钟,创历史最高水平。在这些剧片的背后,基本上都存在着一个剧本。

实际上,剧本的采用方式跟小说等文学作品是一样的,都需要经过优胜劣汰的过程,才能最终被选择并拍成影视,珠江电影制片有限公司的导演杜云萍女士曾说,当前市场上的剧本,10个当中有一个真正被拍摄成电影就不错了。这种情况无形中使得制片方对剧本的需求量增大了数倍。一位资深编导说:“低成本,小制作电影已经成为当前电影界的热门。”这同样使得中国对剧本的需求量将越来越大。

编剧队伍处于接班期

作为剧本最直接的生产者,中国编剧队伍的状况始终引人关注。和中国的剧本需求量无法估算一样,中国的编剧人员数量至今同样是个谜。《电影》杂志社社长兼总编辑赵葆华先生说:“我估计目前获得职称的电影编剧只有两三百名,而从事编剧的人员总数则难以统计,也不知从何处统计,因为现在大多数年轻编剧都是自由职业者,散落于民间各个行业和角落。”

中国艺术研究院影视研究所研究员刘树生指出,当前影视界的编剧队伍大致有三部分人:

一是五十岁以上的资深编剧,他们都是具有几十年创作经验的老同志。这些人大都生活底子较为厚实,创作基本功扎实,现在荧屏上常见的重点剧目像《英雄无悔》、《苍天在上》等剧目多由这些同志担纲创作;

第二部分编剧大约是已经从电影学院、戏剧学院毕业十年左右的大学生,这些人由于受过专业的正规训练,他们编故事的能力较强,同时他们年轻,有着充沛的创作激情和丰富的想像力。他们中间的多数人都有过给老编剧当助手或“枪手”的经历,因而在创作过程中取得了较为宝贵的经验,使他们具有较强的创作实力;

还有一部分人,也就是第三种编剧,有相当大的数量,他们或是刚刚毕业,或是刚刚走入创作的初学者,这部分人水平参差不齐,其中的一部分较有才华的年轻人,或许很快就会融入影视创作的主流群体。因为说到底,影视剧的创作是属于年轻人的。

急功近利成为市场通病

“现在的电视剧基本上没有新题材了,观众看不到好题材、新题材的作品,所有的导演、编剧几乎都处于江郎才尽的状态,他们总是不断地翻拍一些旧题材或老前辈的作品,比如战斗片、古装之类的剧作,他们根本拿不出具有时代代表性的新作品新东西来。”湖南电视台电视剧创作中心资深编剧唐陆泽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主要是编剧、导演过度追逐市场利润粗制滥造,在创作上缺乏对影视作品艺术思维和艺术导向的理解,往往在创作一部作品时为追求效率,在创作时没有深度思索,沉不住气而创作剧本导致的结果。”

中国艺术研究院影视研究所研究员刘树生也认为,目前整个社会人群的心态比较浮躁,编剧也难以免俗。国内一位资深编导披露:“有时候,一个片长90分钟,4万字左右的电影剧本,3天内便出笼了。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有些高质量的剧本则是花三年甚至六七年才完成的。”

传统创作原则受到冲击

“当前的剧本商业味太浓了,由于投资方和制片方过分强调市场效应,内容庸俗、隐晦,语言肉麻的低俗表现形式渐渐成了一股汹涌的暗流。”广西电影制片厂慈明和副厂长说,“剧本原来最为讲究的哲学意味、思辨色彩、社会理念、文以载道之类的要素渐渐被摒弃,取而代之的是观赏性”。

业内人士几乎都不约而同地说:“商业性不强的影视剧将被市场淘汰。”这也是剧本商业味过浓的主因。张艺谋执导的《满城尽带黄金甲》大片,就有不少观众认为该片“一点儿文艺气息都没有”。

“当前的编剧呈现出个体创作状态,缺少有力的协调机制,由于电影市场常呈现急功近利之势,很浮躁,导致闭门造车的剧本较多,深入生活的扎实之作较少,由制片方提供的剧本命题作文较多,生命之作较少。”赵葆华同时指出,有些影片拍得较差,并非剧本质量差,那是由于导演或投资方匆忙上阵,没有从艺术规律出发,没有夯实电影文学基础,结果就遭到市场的惩罚,这是“咎由自取”。

民间编剧将成创作主力军

电视剧《不能没有你》的编剧晓伊认为,虽然知名编剧的水平是保障一部电视剧成功与否的关键,但一个人的智慧和精力毕竟是有限的,她希望通过记者呼吁制片方在关注知名编剧的同时,也把眼光瞄向更为广阔的民间编剧群,这样或许能找到好稿。

赵葆华指出,如今电影市场上,除了《我的长征》、《云水谣》等作品出自著名编剧陆柱国、刘恒等这些名家之手外,那些有特色、有锐气、带着虎虎生气的是来自生活、来自基层的创作队伍,他们来自各个行业,有的是专业写手,有的则是业余写手,他们虽然不为人所知,但已经创作出了不少才气之作。赵葆华总编用“大隐隐于市”来形容这支民间编剧队伍。

珠江电影制片公司的杜云萍说,她在选择剧本时,首先会选择那些具有现实主义的内容,其次,可看性一定要强,崇尚真诚、坦诚的内容,最好能感动观众。而那些无病呻吟,给人胡编乱造感觉的作品她是不会关注的。为此,她建议编剧们多多深入生活,创作出细节真实感人的剧本。

剧本市场发展之路在何方

随着中国编剧队伍的日渐壮大,剧本的数量不断增多,质量也跟着不断提高。《电影》杂志社总编辑赵葆华告诉记者,当前电影剧本的文学精神已经有所上扬了。现实主义精神大面积回归,比如捍卫民族尊严的《东京审判》,比如捍卫社会良知的《天狗》,比如关注关爱他人、捍卫民主法制的《马背上的法庭》,还有《真水无香》等优秀剧作,都是扎扎实实的文学剧本。大气磅礴、歌咏海峡两岸同胞骨肉情深血浓于水的《云水谣》和义薄云天的《我的长征》这两部具有史诗气度的作品的成功,说明了文学剧本的成功是影片辉煌的前提。

不少编剧认为,要规范当前剧本市场的混乱状况,最好是由国家有关部门出面,组织相关的民间机构,建立剧本交易市场,并制定相应的规则对剧本市场进行有效引导和约束。

赵葆华指出,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是老年编剧将逐渐退隐,30岁左右的主力创作队伍将成为主力。对年轻的编剧应当进行生活培训、专业培训,对年轻编剧的培养和引导已是当前刻不容缓的课题。他预测,2007年,年轻的剧本写手将会成为一支引人注目的生力军,会给影坛注入新气象。

编剧: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剧本的稿酬支付规则是最黑的一个环节,”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编剧生气而无奈地说:“每当有关方面发放剧本稿酬的时候,导演几乎都要吃掉我的一大部分稿酬。比如两万元一集的稿酬,发到我这个编剧手里的时候,却变成了每集8000元。”该编剧同时指出,“一些没有名气的剧作者创作利益是得不到保证的,作品被剽窃的现象时有发生,甚至有些作者的作品被某些导演或编剧稍加改变就成他们的东西,这些不良现象也是电视剧市场畸形发展的一个重要因素。”

还有一位编剧气愤地告诉记者:“由于缺少剧本交易平台,许多编剧只好到网络上找买家,但是,网络上的约稿函大部分都是虚假的,约稿者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窃取编剧的创意或剧本内容,甚至直接采用剧本而不支付任何费用。”“由于这些约稿者基本上都是以为某个正规电视台约稿的名义出现于网络,因此具有较大的欺骗性。”一位上过当的编剧如是说。

资深编剧齐昕(主要作品《我的母亲赵一曼》曾获华表奖)认为,当前编剧遇到的最大问题是导演或制片方不尊重剧本创作的规律。编剧的创作是面对导演(艺术标准)、制片方(经济要求)、审查机关三重要求的同时,还要对整部电影剧本情节结构的完整性、人物性格发展的脉络、人物关系的交织与互动进行全局的艺术构思。然而有些导演或制片人在尚未完全了解整个剧本情节走向,充分理解人物性格时,便在不与编剧进行任何沟通的前提下,任意地修改剧本,破坏剧本叙事的完整性、人物行为逻辑合理性

编剧贫富分化严重

编剧群体在接受任务时出现了“贫富严重分化”的现状。极少数名气较大的编剧,手里永远有接不完的高酬剧本约稿,有的编剧如是评价:“他们一个人即使有三头六臂也无法完成那些任务”,但个别名气较大的编剧还是会尽力揽下任务,然后交由其他不知名的编剧去完成,甚至低价聘请在校大学生来帮忙,自己则只做剧本的总把关人。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些不出名或刚刚出道的编剧,则常常接不到剧本创作任务。原湖南电视台电视剧创作中心资深编剧唐陆泽认为,这主要是由于名气较大的编剧的剧本容易引起投资方的兴趣,并容易落实投资,而不知名的编剧的作品由于投资存在较大风险,因此较少有人问津。

国内一家知名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披露,他们几乎每天都能收到一部社会上不知名编剧的剧本投稿,但每年真正采用这些作者的剧本却极少,甚至为零。

一位资深编剧也说,如今,几乎每个制片人、导演都有自己熟悉的编剧群体。当导演发现到一个题材后,就会组织该群体集体创作,那些没有名气或名气一般的编剧导演是看不上的。这种现象在当前影视界很普遍。

剧本维权须未雨绸缪

那么,编剧们应该如何才能保障自己的权益不受侵犯呢?

电视剧《不能没有你》的编剧晓伊表示,在出售剧本的合作过程中,她曾碰到过对方希望在编剧一栏里多署上其他人的名字的事情。由于对方没对剧本做过任何贡献,她选择了终止合作。“编剧是一项很艰苦的脑力劳动,不能以丧失做人的气节来作为交换条件。”当然,她也指出,如果制作方是为剧本的更加完善做出了工作和努力,那则另当别论。”

珠江电影制片公司知名导演杜云萍女士谈起了这么一件事,她曾经收到过一个韩国编剧的剧本,令她感到惊奇的是,该剧本的合约比国内多了这么一个环节,那就是要求导演在阅读该剧本之前,要先跟对方签订一份保密协议,对方要求该剧本仅限导演专用,阅读后不许把创意、情节等内容泄露给第三方,如果导演不同意使用该剧本,必须在一个月之内照会剧本供应方。

中国版权保护中心著作权登记部负责人范继红说,编剧在完成剧本创作后,可以把剧本拿到相关的著作权登记机构进行登记,得到著作权登记证书后,如果遇到被侵权情况,该登记证书可作为主张权利的证明,比如可以作为向著作权行政管理机关进行投诉、向法院提起诉讼的证据;另一方面,欲侵权方获悉编剧拥有著作权登记证书后,必定会有所顾忌。


作者:文化广场特约撰稿人郑楚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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