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烟揭秘

——一个行内人的告白

◆孙沉

冤家路窄

一个多星期后，我在省城偶然遇见了一位卷烟厂的保安同事。因为是劈面相遇，躲避已经来不及了，只好硬着头皮跟他打招呼。对方跟我说了邹工去世后的情况，让我觉得既意外又轻松。原来，保卫处让我去一趟并不是邹工的事情东窗事发了，而是戚福嘉告了我，说我骗了他许多钱。我这才明白，戚福嘉是跟我泡上了。这事情虽然同样令人沮丧，但总比被指控盗窃国家机密要好些。不过，以后我不能再跟戚福嘉照面了，让他看到我，肯定没我好果子吃。

我去广东打工，一晃几个月过去了。那天受老板指派去东莞出差，前往长途汽车站乘车。哪知刚刚走进车站大门，一眼就看见戚福嘉、戚兴和另一汉子从对面走来。戚福嘉也马上看到了我，他惊呼一声：“哎！这不是葛建中吗？”

我拔腿就逃，背后马上传来戚兴的粗嗓门：“葛建中，站住！”我哪肯驻步，冲出车站大门，朝马路对面狂奔而去。后面，戚兴和另一汉子一边叫嚷一边紧追不舍。我在经过一个路口时，旁边正好驶来一辆出租车，当我意识到车速太快已经来不及穿过马路时，车子已经冲了过来！在路人的惊叫声中，我的头脑里掠过一个“死”字，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出租车停了下来，车前的保险杠离我只有半寸距离！

我和死神擦肩而过，浑身瘫软，脑子一片空白。出租车司机也被吓坏了，指着我鼻子大骂。我一句话说不出来，直到一只手搭在我肩上，我才想起我为什么差点跟出租车接吻的。可是已经晚了，戚福嘉皮笑肉不笑地望着我说：“好险啊！你逃什么呢？真是的！跟我走吧！”

我别无选择了，只好跟着戚福嘉三人离开现场，去了一家宾馆。登记入住后，戚福嘉说先去吃饭。这顿饭当然吃得少滋没味，我一直在等戚福嘉摊牌，可他说东道西谈锋甚健，偏偏就是不说钱的事。直到饭后去了房间，把戚兴两人打发出去后，才言归正传：“葛建中，那件事过去了，就不谈了！钱多钱少，我都不跟你计较了。你还是跟着我干吧？嗯？”

我没有思想准备，一时愣住了：“干？干什么？”

戚福嘉说还是折腾香烟的事儿。我又是一个愣怔：“还去卷烟厂？”

戚福嘉哈哈大笑，说还去卷烟厂干吗，香精的事儿早已解决了。

我不得不佩服戚福嘉的精明：原来，他在指使我打入卷烟厂的同时，还指派另一人去外地另一家卷烟厂执行跟我相同的使命。那人的运气比我好，或者说被他作为工作对象的那个高级工程师的运气不像邹工那么糟，所以他的工作做成功了。戚福嘉掌握了卷烟的一应工艺技术后，当即开始了假烟生产。现在，他重新看中我，是为了让我帮他做更重要的事。

这里有必要对假烟出笼情况作一个简单交代：中国有专门的地下假烟制造行业，这些不法分子主要分布于福建、广东、广西、山西、湖北和河南等地。近年来由于国家加强了对于假烟制造的打击力度，所以生产场所越来越隐蔽。他们或从境外走私，或通过某种途径弄到国营卷烟厂淘汰的烟机以及生产原料，躲避于地下室、山沟沟、山洞或者其他隐蔽场所，按照假烟贩子的订货要求制作假烟。随着时间的推移，为了逃避打击，假烟制造业的分工也越来越“科学”：生产烟丝的专门提供烟丝，负责卷制的专门卷制，印制烟盒的专门提供各种烟盒包装。各个生产环节隐蔽于不同地点单独生产，这样如果某个环节出事被打掉了，也能把损失减少到最低程度。

戚福嘉重新找到我，当然不是为了生产之事，这方面他已经搞定了，他需要解决的是下一个环节，这个环节对于他来说，风险更大更重要。

下回预告

干假烟接货就像搞地下工作似的，行动诡密，还有接头暗号。可是，葛建中第一次接货，还是被大大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