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就知道王国维的《人间词话》,也算读过,却一直不知道王氏还有《人间词》。按常理,应是先有词,才有词话。如此说来,知词话而不知词,是知末而不知本。 日前去万圣书园,偶然看见《人间词》、《人间词话》手稿。16K本,古雅素朴,附有作者像及遗书手迹,系“国家图书馆善本特藏部特藏名家手稿”。惊艳之余,当即买下。回家翻看《王国维年谱长编》,专找与《人间词》相关内容,遂知一二。 编辑过《静安诗稿》的赵万里说,王氏三十岁上下“治哲学、文学、教育学”的同时,“助上虞罗振玉校译西书,以余暇习吟咏”。休闲的时间,可做的事情很多,何以钟情于“吟咏”?赵氏没有说,王国维自白曰:“余疲于哲学有日矣,哲学上之说,大都可爱者不可信,可信者不可爱……知其可信而不能爱,觉其可爱而不能信,此近二三年中最大之烦闷,而近日之嗜好所以渐由哲学而移于文学,而欲于其中求直接之慰藉者也。” 由此看,“以余暇习吟咏”,尚不足以传递王氏远哲学近文学的心事。 晨钟暮鼓,其吟咏之作渐丰。1906年4月,王氏集为《人间词甲稿》,刊于《教育世界》杂志第123号。1907年11月,又集成《人间词乙稿》,仍载《教育世界》,刊于第161号。前后两次发表,皆有序,作者为“山阴樊志厚”。赵万里说,这是王氏所托之假名,实为“先生所自撰”。 自撰之序,对《人间词》极表嘉许,谓其“言近而旨远,意决而辞婉,自永叔之后,殆未有工如君者也”。这话很容易让人觉得过分,却又与王氏自视见合。 《静安文集续编·自序》曾言:“余之于词,虽所作尚不及百阕,然自南宋以后除一二人外尚未有能及余者,则平日之所自信也。” 观其言,读其词,赏其字,想:有此自信,才有《人间词》可读,才有这珍贵的手稿可看。满篇工楷,铅华尽去,不见丝毫火气,始知“慰藉”之用。 遗憾的是,慰藉太有限,终没能挡得住后来王国维自沉颐和园昆明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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