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藩有一个老友,姓欧阳,名兆熊,是道光丁酉举人,尝出入曾氏军幕,多见闻。 欧阳后来写过一本书,叫《水窗春呓》,出版时不署名。1934年,杭州一家旧书店有该书两卷,被史家张荫麟买下,其中描述曾氏性格的数则掌故被其视为“曾传之最佳而最重要资料”。 曾氏麾下青年统领李金,未及三十,勇悍绝伦。一次战败陷贼阵中,后逃归。其下属有人以此诬告李氏通贼,致其被押解至东流大营。曾国藩明辨其冤,将诬告者正法。某日,李氏谒见,称誉“中堂明见万里”,李某感激涕零。此时,曾氏忽传令:李金虽非通贼,却打败仗。既如此,则有应得之罪,着以军法从事。旋即绑赴东门外处斩。此事传出,“闻者无不惊骇”。 辛酉年,祁门军中,贼氛日逼,势甚急。军心浮动,幕府内了无生气,甚至有人对欧阳说:“我们死在一起算了。”也有人想逃跑,把行李放到了船上。此时,曾氏传令说:“军情如此紧急危险,有谁想回家,发给三个月的薪水。等事情过去了,谁愿意回来,我并不介意,仍是欢迎。”众人听此命令,“感且愧,人心遂固”。 曾国藩曾对李鸿章讲守身用世的秘诀,说一故事:一老翁的儿子由市上归来,挑着担子,与一京货担子在水塍上对着,谁都不肯让。老翁说:“我家中有客,急等用,你往水田里站一下,他过来,你不就过去了么?”对曰:“你叫我下水,他下不行么?”老翁说:“他身子矮小,怕担子沾了水。你个子高,不至湿水,所以请你让。”对曰:“你这菜沾了水也还可以吃,我挑的是京广贵货,一湿水就一文不值,怎该我让?”老翁见劝说不成,走近对方道:“干脆这么办吧,待我老头儿下了水田,你把货担交给我。我顶在头上,请你空身从我儿旁边岔过,我再把担子给你,如何?”一边说,一边脱袜脱鞋。对方见老翁如此,过意不去,说:“老丈既为此费事,不如我下了水田,让你儿过去。”遂下田,矛盾迎刃而解。 据欧阳说,曾氏自称打算写出《挺经》,共十九条。老翁的做法,谓之“一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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