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与生父 ——张伯驹故事之二 张伯驹家在项城县称得起是书香门第，祖孙三代都是读书人。其中发迹最早的，是伯驹嗣父张镇芳，29岁即中光绪十八年壬辰（1892）科三甲进士，留京就部任职，渐升至正六品户部主事。伯驹祖父的科名反而落在嗣父之后。伯驹对于其祖父的记录尤为有趣：他仅仅是在《科场换卷》文中，记下祖父参加科举考试时的一段不仅不光彩且甚是滑稽的经历，祖父名讳亦隐去不提。其文云：“先祖与先叔甲午科同入场，先祖盼子功名心切，以为先叔卷无取中望，以己卷换之。榜发，先祖竟获中。林贻书、袁珏生、冒鹤亭先生，皆与先祖是科同年。”其祖父当日之尴尬应可想见。或许即因此缘故，又因科名在其子镇芳之后而多有不便，伯驹祖父虽中科举但未就职，终老乡里，卒年亦不能详。 伯驹文中有一失误，即林、袁、冒三人非同科。江苏如皋冒鹤亭系甲午科（1894）进士。顺天府宛平袁珏生即袁励准，为戊戌科（1898）进士。飞按：查《明清进士题名碑录索引》，若与冒同科，则伯驹祖父应为张叔栋；与袁同科，则应为张之埏。因伯驹此误，其祖父为叔栋或之埏，今犹难定夺。据伯驹称，他与袁励准同好书画昆曲及围棋，“其实余应晚其一辈，因是（指科场换卷事）余晚两辈矣，见面只有以太年伯称之。”以张袁之熟稔程度，“太年伯”之称当非误记，故伯驹祖父为张之埏之可能性更大。 《科场换卷》所言之“先叔”，即伯驹生父张锦芳。锦芳行六，字�"庵，科名不详，光绪末年出任度支部郎中，官正五品；民国后为第一届国会众议院河南籍议员，曾主持编修《项城县志》，有1911年石印本传世。早卒。伯驹幼年过继大伯张镇芳为嗣子，称锦芳夫妇为叔婶。 锦芳任职北京后，夫妇居南城潘家河沿。此时伯驹随张镇芳夫妇居天津，每年数次进京省视叔婶，从而留下最初的对北京的印象。伯驹暮年所作《红毹纪梦诗注》，忆及当日在致美斋吃抓炒鱼及在广德楼、文明茶园看京戏，语调仍多欢快。如：“余十一岁时，入京省视先叔婶，偶过文明茶园，见门口黄纸大书‘谭’字，时昼场已将终，乃买票入园，正值谭鑫培演《南阳关》，朱粲方上场，余甚欣赏其脸谱扮相，而竟不知谁是谭鑫培也。”已是顾曲名家的张伯驹，想到自己曾无视台上的大宗师谭鑫培而专注于配角的脸谱，亦不禁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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