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文化娱乐>>前沿>>本页
 

有“乡愁”,才有“国学热”

    2007年08月07日    深圳商报

在台湾,人们或许不太了解哲学究竟是什么,但一定都知道有个哲学教授叫傅佩荣。从1998年起,受飞碟电台和几家民间基金会邀请,学贯中西的国学大师傅佩荣开始给大众讲孔孟、老庄和易经,粗略估计每年至少有上万人听过他的演讲。日前,本报记者独家专访了傅佩荣:

有“乡愁”,才有“国学热”

于丹的贡献等同于“启蒙”,李零太过偏激

《文化广场》:《论语》是中国传统文化中一项极珍贵的遗产,数千年来一直有不同的学者从不同角度解读、重新阐释这部经典。早前,您出版了《傅佩荣〈论语〉心得》,与目前热销书《于丹〈论语〉心得》,以及在学术界引起轩然大波的《丧家狗:我读〈论语〉》相较,这几部书都是从哪些不同的角度来解读《论语》?

傅佩荣:我解释儒家,跟很多人都不一样,我讲“人心向善”,很多人也反对。对于传统文化,我更愿意把它讲成跟生活有关,我不喜欢唱高调。对于丹说“《〈论语〉心得》是我个人心得”,这一点我赞成,只能说她研究的内容太少,讲孔子思想,七讲就讲得完吗?三十讲也讲不完。讲孔子要把握重点,第一个就要问“孔子对生死怎么看?”“孔子对人类社会的痛苦怎么看?”“孔子对人类社会的罪恶怎么看?”对生死、痛苦、罪恶没有思考,根本不是哲学家,只是发发牢骚。别人讲《论语》,这些问题根本不敢碰。我解读《论语》,通读历代以来400家注解才敢落笔,每个字有哪几个意思,随便问。《论语》里面“生”字出现16次,“死”字出现38次,谁敢说孔子不懂死亡?他是一个有着完整体系的哲学家。

我生平最厌恶用“权威”来压人,任何一种讲法都有它的贡献,于丹的贡献在于能够唤醒大家重视传统思想,等同于“启蒙”。一本书能够卖到五六百万册,全北大教授合起来也做不到。之所以这样,正因为我们对传统文化的隔阂太久了。而李零可能太偏激,他对人家骂孔子、踩孔子实在看不过眼,但孔子也绝不是他所描述的找不到精神家园的“丧家狗”,真孔子胸襟宽广,精神家园丰富得不得了。

《文化广场》:同样是研究国学,内地学者通常做“学理式”讨论,很少像您这样走出象牙塔,做这种“大众式”的推广。本身是学贯中西的国学大师,又能够将艰深的传统文化化深为浅,这种实践对于复兴“国学”似乎更为切实。

傅佩荣:真正的哲学永远不能离开人生。我在台大上课,“哲学人生”这门课教了20年,孔子、孟子以前就活在人群里,开坛讲道也是平常事,用一般的语言与人沟通,自己的生活展示给人看,他很快乐。再好的思想不能让同时代的人了解跟实践,只是唱高调,等到身后,变成一大堆书,谁看呢?所以我一直强调,儒家思想的最可贵在于它能实践,为人处世都能有所参照。学理探讨当然很重要,更重要的是现在大家都谈“国学热”,却没有人真正去做“国学复兴”这件事。我把它消化了,变成一种生活智慧,这样的“国学”更亲切,更容易接受。

台湾的国学传统从未断裂,有断层才会“热”

《文化广场》:台湾有没有“国学”这个概念?又是怎样界定的?

傅佩荣:台湾一向把“国学”认定是中文系研究的范围。事实上,只从训诂角度研究经史子集的中文系没有办法把“国学”完全囊括在内,古代文史哲不分家,《论语》、《孟子》、《庄子》、《老子》都是典型的哲学著作。拿古代来说,没有人能否认最主要的三本经典,《诗经》、《书经》、《易经》,分别代表文、史、哲三个向度,这是最早“五经”中的“三经”,其实正是“国学”的三个基本路线。陈寅恪先生写首诗,字字用典,这是文学家的特色,往往是喜怒哀乐,情绪的发挥,那么这首诗究竟有什么人生哲理?那不一定。人生到底是为了什么?这问题一般人不敢问,像孔子说“杀生成仁”、孟子说“舍生取义”,一听就知道是哲学家,只有哲学家才敢随便谈生死。谈到“国学”,你可以从文学、史学角度研究,但只有从哲学角度才能够正确、清楚地看透儒家、道家的思想。举个例子,老庄讲“未始有物”,这就是他称为“最高”的“古人的智慧”,这就是哲学的原点:存在与虚无。

《文化广场》:近50多年来,台湾对传统文化的保存比内地要好很多。那么,面对商品经济的冲击,台湾是否也出现了“国学热”浪潮?

傅佩荣:在台湾,国学从来没有热过,因为台湾的国学传统从来没有断过。有断层,才会热。民间对于“国学”,一直认为是自己的传统,文化上绝不能脱离。另一方面是,20年前,台湾一批学者推广“儿童读经”,让小朋友们不要去背英文,而是自小诵读《论语》、《孟子》,每年几万人考试。现在这些小朋友长大了,当初只要是背“国学”的,效果都不错。内地现在的趋势是谈股票、谈赚钱,做生意成功就开心,但现在也觉得这样不够,人们在寻找根源的时候找到了国学。

当然,自“五四”以来,中国的文化传统也在被不断割断。新文化运动只要“德先生”和“赛先生”,即民主和科学,科学对照的是器物,民主对照的是制度,就是没有理念,相对的,它不接受西方的宗教,却把自己的传统理念整个割断。没有理念,人就变成跟禽兽一样了,任何事情只求利害关系。这种趋势在1949年以后的台湾,没有经历一个反复的挽救传统文化的过程,只不过把对理念的要求转向了宗教,这也是台湾佛教盛行的原因所在。

为什么大谈“国学热”,内心里面有“乡愁”

《文化广场》:从上世纪90年代中期开始,内地“国学热”持续至今已有10多年,它的兴起有独特的背景,在您看来,未来的“国学热”还会以怎样的趋势发展下去?

傅佩荣:中国经济在这10年内大力发展,成为世界的经济强国。只要成为经济强国,在文化上就一定要找到自我认同,怎么好意思说“我们没有文化传统,接受的都是外来文化?”所以,内心里面有一种“乡愁”。小时候父辈讲过一些孔子、孟子、老庄的故事,现在我们成长了、面对西方人的时候,每个人都能随口讲出一堆耶稣、苏格拉底的小故事,我们该讲谁的故事呢?经济代表器物,社会制度慢慢改善,接着就是理念,儒家、道家……我们需要自己的文化理念来支撑。这时候一定要小心了,这个理念最怕被讲成意识形态,最怕被说成教条,为什么这两年人家找我讲国学,我非常乐意呢,就是要设法避免让传统文化变成另外一种教条,像“中华文化一定最伟大”这种论调,而是成为我们内心的信仰。

我是一个学哲学的,我认为怎么“热”都没用,新加坡曾经把儒家伦理学变成教科书,李光耀邀请了全世界的国学专家到新加坡,当时我就认为没希望。连人性都搞不清楚,怎么教孩子呢?我建议,面对“国学热”,国人应做的是正本清源,把握机会,好好学习,我们所做的只是桥梁,希望带领大家找到原点。

《文化广场》:前段时间,就“国学热”话题曾采访《炎黄春秋》主编吴思,他提出一个观点“中国传统文化的主体是官家文化而非儒家”,您如何看待?

傅佩荣:也不能这样说。文化是什么?器物、制度、理念,理念才是文化的主流。两千多年来,忠孝节义,民间戏曲,都在反映这些理念,它们从何而来?儒家嘛。所以我们说儒家代表传统文化的主流,是没有问题的。官家哪里有文化,它只是个政权。民间真正流传的还是一种宗教仪式,祭拜祖先,门上贴的对联等等,都来源于古代的信仰,这信仰也相当复杂,一个是直接从古代传承的,一个是道教特意造成的,一个是外来的佛教影响。像三纲五常这样的观念,虽是儒家被利用之后非常具体的规则化的结果,也同样作用于民间。理念可以被调整跟替代,不能被整个消灭,一个文化最怕没有理念。

国学热与《丧家狗》之争

人们极容易把傅佩荣比附成“台湾的于丹”。事实上,去年和今年,傅佩荣曾两度和《百家讲坛》讨论合作。线装书局、国际文化出版公司等出版机构,已着手把傅佩荣讲古典文化的系列书籍在内地翻新出版。

8月3日,这位享誉两岸的国学专家莅临深圳,在南中国名师大讲堂开坛论道。本报记者在他下榻的酒店进行了独家专访,“30岁以前一定要学孔孟,40岁之后就得学老庄”,“谁有使命继续开‘国学’这部车,孔子就是会开车的人”,言谈之间,风趣幽默、磊落率性纤毫毕现。

傅佩荣,美国耶鲁大学哲学博士,台大哲学研究所硕士,台大哲学系所主任,比利时鲁汶大学、荷兰莱顿大学讲座教授,专攻宗教哲学。商战名家网专家。五十岁以后,专心注解传统经典,已重新解读《论语》、《孟子》、《老子》、《庄子》、《易经》,展现温故知新的哲学智慧,对于当代的经典有相当重要的影响。融贯古今与中西,是当代新士林学派的重要代表。著作九十多本,有声书数十套,学术论著如《儒家哲学新论》、《儒家与基督宗教的会通》融汇中西,结构严谨,创见迭出。


作者:记者陈美寿刘悠扬    
发表评论  

欢迎参加有奖评报
查看今日全部评

新闻时空

Copyright 2002 sznews.com, Shenzhen Press Group. All Rights Reserved.
深圳报业集团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复制或转载

Produced By 大汉网络 大汉版通发布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