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生死瞬间
故事主角
郑晓英,女,49岁,深圳市第二
人民医院急诊科主任医师。
急诊室的分分秒秒都是非常紧张的。在第一时间对病人病情的准确判断,是决定抢救成功与否的关键。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急诊科主任医师郑晓英一边处理着手边的工作,一边接受记者的采访。
第一时间
20年前,年轻的郑晓英高挑白净,十指纤长,秀气挺直的鼻梁两旁,是一双闪烁着明亮光辉的秋水双瞳。一位老教授曾说:“这样准确灵活的双手,这样锐利聪颖的眼睛,简直就是为外科手术而生的。”后来,郑晓英如愿披上了白大褂,成为一名医生。2000年,她全身心投入到市第二人民医院急诊科的工作中。
今年8月的一个清晨,郑晓英与往常一样,早早来到办公室,提前10分钟换好白大褂,走进急诊科做晨会前常规巡视,她稳重的步伐一向是科室里的“定神钟”,年轻的医生和护士们都说,听到郑医生的脚步就仿佛心里有了依靠。
这天早上10时34分,急诊科抢救室的大门仿佛被一阵疾风吹开,三四个护士推着一张病床,一路快跑冲入抢救室。值班护士小刘双手稳把病床,一张快嘴干净利落地向郑晓英通报病情:“患者女性,54岁,因呼吸困难,转来抢救室,脑血管病遗留吞咽困难后遗症。”经检查,郑晓英立即判断为喉头痉挛,导致气道梗阻。
情况紧急,病人随时可能会窒息死亡。郑晓英用赞许的目光朝小刘投射过去,心中对病情已是明白了七八分。她镇定有序地指挥在场的医生护士,第一时间立即对病人注射激素。
呼吸骤降
郑晓英至今难以忘记那一幕:年过五旬的女病人躺在床上不住地翻滚,她张大嘴巴,但却说不出话来;痛苦地睁大了眼睛,双眼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为了对抗痉挛的喉头,她不得不双手紧紧掐在自己的脖子上,仿佛死神已经牢牢扼住了她的咽喉。如果此时她手里有刀,也许她将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喉咙剖开,以求呼吸到哪怕一丝空气。站在一旁的家属急得快要哭出来。
而郑晓英此刻却比平常更冷静,她清楚,解除呼吸道梗阻是抢救的关键。然而她的动作甚至比思维更快,当护士们还没有回过神,郑晓英已经熟练地站在病人头侧,抬起下巴扳动病人额头,打开气道,清除口腔分泌物,同时连续地吐出好几个重要的关键词:“吸氧、心电监护、建立静脉通路、地塞米松10毫克静脉注射。”
在班护士们不愧是郑晓英培养出来的训练有素的急救团队,她话音刚落,穿刺静脉,注射,慢推,监护,吸氧。一套连贯的动作干净利落。然而令所有人吃惊的是,病人的颈部被幼时留下的瘢痕紧紧地拉住,气道根本不能打开,推注药物过程中,病人突然意识不清、呼吸和心跳频率骤降。
意料之外
“主任!心电一条直线”护士小刘轻轻叫了一声。郑晓英闪电一样地发出命令:“心肺复苏、气管插管!”医生护士们奔跑在抢救室内,有的规范而准确地进行心脏按压,有的复述着郑晓英的口头医嘱,迅速取来器械,气管插管包已经打开。
插管需要病人颈部后仰,直到病人的口腔与气管成直线的体位才能插进去;但病人的下巴却紧紧地低伏,几乎完全贴在脖子上。原来,患者的颈部淋巴结以前发生过病变,形成的疤痕牵扯了患者的颈部使头部无法往后倾仰。这意味着,病人很难实施气管插管,经过一番努力,仍然无法暴露气道。
郑晓英感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了,手心发热。病人的呼吸已越来越微弱,随时会出现心脏骤停。时间一秒一秒流逝着,如何将从病人死亡线上拉回来?郑晓英深吸了一口气,对自己说:“再急,也不能乱。”
“环甲膜穿刺!”她果断地命令助手,助手从打开的无菌包里挑出注射器和大针头递给她。此时医生的设想是用针头穿刺进气管,给病人开一个窄小出气口。这也是此时对病人伤害最小的“救命口”。“通知五官科,实施气管切开术。”郑晓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气管切开
看着主任迅捷镇定的动作,医生护士们心里安定了下来。但此时,病人的情况却急剧恶化。钢做的针头也无法穿透坚硬的疤痕。需要穿刺的位置恰巧就是疤痕形成的位置,郑晓英扎了两次,都失败了。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郑晓英。监护仪上病人的呼吸心跳都降到了零,病人的四肢已经开始抽搐。
“继续心脏按压,肾上腺素、阿托品药物配合复苏……”门咔地一声打开,五官科医生及时赶到,手起刀落,病人的气管被紧急切开,手术刀帮病人打开了呼吸通路。随后,医生们又从气管切开处接上了帮助病人呼吸的呼吸机,病人濒临窒息的身体器官终于吸上了新鲜的氧气,心脏也在有节奏的按压中回复了跳动,仿佛一股甘泉滋润了病人的魂魄。命悬一线的病人从死神门口硬是被拉了回来。
无名恩人
郑晓英吁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10时45分。惊心动魄的一切竟然只发生在短短的11分钟内,连她自己都暗暗吃了一惊。但这样的紧迫是她几乎每天都必然要面对的。
郑晓英告诉记者:“如果病人抢救及时,短时间的呼吸心跳骤停、大脑缺氧造成的损伤还是可逆性的。但如果因慌乱而造成抢救迟缓,或者紧急情况医生经验不足,错过了时机,后果则不堪设想。”
这位患者被抢救过来后,郑晓英去病房回访,她看见那位病人正在护士的陪同下,在阳光下散步,应该不久就可以出院了。病人的儿女不住地感谢病房的医生护士,护士们说:“我们做的算什么,郑医生他们急诊科才是你们的救命恩人!”郑晓英却说:“感谢谁都不重要,最值得欣慰的是病人被抢救过来了,而且不留后遗症。”
郑晓英说:“来急诊抢救室的病人都处于危急生命的状态,与死亡一线之隔,他们根本无法记得,抢救自己的医生是男是女,是胖是瘦,更别提记得名字或者感谢了。但我们甘愿做这样一群无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