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不只是单纯地强调一味地埋头苦读,还要懂得读物、读人。这是文化老顽童金克木先生的建议。也可以作为深圳在正常的教育体系之外,培育读书种子的途径之一。 一颗种子如何才能开花结果?关键看落在什么样的土壤里,遭遇什么样的气候,空气阳光雨露一样也不能少。读书种子的培养和呵护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那么深圳又有什么独特的水土环境呢? 有位哲学家说:假如有一天人类的文明都毁灭了,只要保留下一座完好的图书馆,就可以重建人类的家园。深圳的读书种子之梦同样也寄托在图书馆里。 从星罗棋布的七个大图书馆到近500个各级图书馆,加上从罗湖到中心区再到南山为中轴的三个书城和无数小书店构成的销售渠道,可以说深圳在硬件设施上提供了读书种子成长的丰厚的土壤。 就一般意义上的读书来讲,有家庭藏书,有购买图书的渠道就够了。但是对读书做学问的读书种子来讲,有一间藏量丰富、借阅方便的图书馆简直是生存和做学问的先决和必要条件。三联生活周刊的主编朱伟出过一本《考吃》的书,他是在芝加哥图书馆开始着手收集资料。当时感觉所有的资料向他敞开,就像自己的私人书房一样。但是回国后却因为没有这样便利的图书馆,只能无奈地组建个人图书馆,一趟趟地跑书店,每写一篇文章就要到书店找书买书,写完文章再将消费后无处堆积的书处理掉。深圳的图书馆在设施设计的新颖和便利上口碑不俗,但在藏品的丰富上也许需要一段时间的积累。 对于普通读者而言,图书馆还可以传播读书的气氛。读书是需要耐得住寂寞的。图书馆可以提供一个读书的群体场景,融身在这样的场景里,会有一种吾道不孤的同类感,有读书的气场,能安静读书的心情。 但强调读书硬件不是说有图书馆就能产出读书种子,只是说馆藏丰富、借阅方便的图书馆,和人流如织,以买书读书为荣的城市氛围,会给读书种子的出产提供更多概率和胜算。从图书馆到家庭私藏,从大书城到住宅区的小书店,从地铁到公共汽车甚至在各种休闲场所,如果城里的读书氛围可以浓厚到随处可见人手一册的地步,那么这个城市将来出产读书种子的可能就会大很多。 但是仅仅读书是不够的,或者准确地说,读书不能光埋头书本苦读,同时要读人、读物。 所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讲的就是这个意思。“当于无字处求之”也是一个道理。陆游把自己冬夜读书得出的感想,传授给儿子,说的是“书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而孔子早就把道理讲得清楚明白,“学而时习之”。这里的“习”不是复习的意思,而是强调实践,落实。 在深圳,与读书月配套的“读人”的机会也不少,比如读书月里的名人讲座,以及一年到头的市民文化大讲堂。请名家名人来讲座,对深圳的读者来说,既是交流汲取经验的好机会,也是一次难得的读人机会。遗憾的是名家讲座设定的听众群几乎都是以成年人为主,主题和演讲内容以及所请的嘉宾都是围绕成年人来设定的。在百家讲坛讲清史的阎崇年曾来深圳读书月讲座,提问时间有一位小学生打算连提三个问题。结果被阎崇年打断说,因为提问的人多,只能提一个。当时心里很遗憾。觉得阎崇年很轻率地把本可以替这位孩子打开的两扇门很残忍地关闭了。也许在这位专家看来,他讲的明清史更多的听众和知音应该是成年人。小学生的提问幼稚而不值一提。 这就回到读人的本义上来。其实读书种子的培育最关键的是小时候的发芽与出土。要消化多少好东西才能造就一个读书种子。在对的时间和对的地点遇见对的书和对的人,对孩子来说非常关键。读书月活动中关于孩子的议题和项目专门开设,内容非常丰富,但是对孩子们来说,面对面读人的机会并不多。这也许可以作为下届读书月应该增加的议题之一。 读物如果局限在读器物的角度就成了另一个专门的学科:叫考古学。引申开来,也即是从生活中的常物常态读出不同的味道。读我们所见事物,体会不同的事物带来的不同感受,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的读书法?。 说到底,物是书,符号也是书,人也是书,有字和无字的都是书。读书不易大抵由此可知。深圳要想培育出像陈寅恪和钱锺书那样难得一遇的标高的读书种子固然不易;但欲使“累代读书之人,如种子相传,衍生不息”,通过读书、读人、读物,日积月累,大抵还是可以达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