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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的天堂(5)

    2007年12月06日    深圳商报

我被挤在隔离墙上

1996年暑假,我刚到深圳时,晚上经常和老哥去罗湖国贸大厦一带逛夜景。但当我们享受完那些高楼大厦的繁华灯光,再回到教育学院那10来平米的简易宿舍时,初为深圳人的感觉常常变得很复杂。

当时从罗湖回泥岗路的教育学院只有一路公车,是24路。我们坐24路到泥岗立交桥下,教育学院在马路对面。立交桥下本来有地下人行通道,但当时晚上没有灯,地下通道就成了许多人临时解决小急的场所,就算白天也几乎没人走,我们过马路都是在地面钻车的空子,然后猛冲过去。

在当时看来,那马路宽得气人。从立交桥上下来,有比较陡的坡,车速一般都非常快。路中间有一米左右高的水泥墙隔开,我们过这条马路得分好几步。先瞅准车的间隔,然后迅速反应,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隔离墙边,爬上隔离墙,接着等待时机,再以同样搏命的速度冲过马路另一半。有时候运气不好,要站在隔离墙上等很长时间才能冲过去。

有一次我一个人晚上回家,还坐在公车上就为要一个人过那条马路而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拳头。可能是由于太害怕的原故,下公车后我几次尝试着要冲过去,都只跑了两步就败下阵来,总感觉自己对车速、距离估计不对,再加上那时我的眼睛还没做近视矫正手术,不太看得清楚。

一直犹豫到第五次,这才将心一横,终于冲到了隔离墙下,可是刚一站定,一辆货柜车就从我身边飞驰而过,“轰”地一声巨响,我感觉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哆嗦了一下,爬上隔离墙时,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强烈地感觉到,总有一天我会被撞死在这里,脑海里随即浮现出一幕幕各种车祸现场的惨状……当我惊恐万分地回过神来时,已是满脸泪水,我感觉自己仿佛死了一次一样。

坐在隔离墙上,我环顾四周,深圳的夜晚真是五彩斑斓,远远近近的灯光层层叠叠,集合成各种图案,把天空映成无边的橙红色。长城大厦(那时候从泥岗路可以看得很清楚)真像长城一样长,密密麻麻绵延成一大片。我知道那里的人都有了自己的房子,每一两个灯光就意味着一个家,每一个家都意味着一片令人羡慕的欢笑,他们在上演着各自的欢乐,而我,一个人坐在隔离墙上,只是城市里的一个小黑点。

东去西来的车一辆辆在我的前后呼啸而过,他们飞去,他们飞来,他们的车灯将我的眼睛刺过去又刺过来。我被车灯包围了,被深圳夜晚的灯火包围了,我在灯火的中央,但我在深圳的边缘,被包围在隔离墙上。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进入这个城市的中央,什么时候可以成为深圳主流人群……但我们既然来了,就必须进去。虽然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我们有希望,只要不放弃希望,就会有一切……我坐在隔离墙上,用尽全身力气,当起了自己的优质打气筒。

那天老哥出差了,我在隔离墙上坐了很久,回到教育学院后,什么也没洗,就直接爬到床上睡了。

那个暑假过完后,我要重回学校。我清楚地记得,当我向老哥挥完手走向火车站台时,心里无比轻松。老哥后来在信中说,我当时是头也没回地走的。

我当时并不喜欢深圳,但我知道自己会再来,因为我爱老哥,老哥已经在深圳了,我当然就得来。我这么想时,有些惆怅,有些无奈,但也心存希望,感觉很复杂。

我完全没想到,十年以后,有朋友跟我说起深圳的种种不好,问起我的感觉时,我毫不避讳地说:“现在如果搞一场‘我爱深圳’演讲比赛,我保证‘噔噔噔’跑上讲坛,不打草稿,‘唰唰唰’地拿下个一等奖。”

十年来,我们到过不少城市,每次从外地回来,火车一进入深圳市区,一看到地王大厦,看到和平路旁栋栋亲切的高楼时,都会有强烈的回到家的感动,总是忍不住大声说:“哎呀,还是深圳好啊!”每次从宝安机场回来,车行在高速公路上,看到一座座熟悉的广告牌,看到路两旁扑面而来的花花草草,我的心里总会有强烈的自由和轻松感。

我常常感慨,也许没有哪一座城市能像深圳这样,宽松地包容我们这些赤贫而充满梦想的孩子。

下回预告

那个周末,我们兴奋得哪儿都没去。老哥不时地擦擦地板胶,摸摸人造革沙发,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比今天护理我们的意大利真皮沙发认真多了。


作者:深圳女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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