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差点让我们破产

1999年秋天，爸妈来深圳看我们，刚一进家门，老妈一览无余后目光如炬地问：“只有一间房，怎么睡呢？”

我们得意地带爸妈看了我们的阳台，在他们来的前几天，我们早就准备好了。

阳台有1米2宽，我们去旧货市场买了一张1米1的床，正好放进去，不过，上床只能从床头爬进去。我们把刚到深圳时买的单人床上用品，从简易塑料衣柜里拿出来，再次派上了用场。然后，去东门布艺批发市场，选了一种非常温馨的粉蓝色花布，批发了一大捆，再用铁丝、夹子，在床四面的墙上、窗户上钉好钉子、连好铁丝，围成床帘。顿时，我们阳台上的小床就成了平民版的“公主”床。

我们让爸妈睡1米5大床，我们就睡在阳台上的这张小床上。

那天晚上，当我们两个人猫着腰先后爬进平民版公主床时，感觉重新回到了可爱的童年。我们并排躺在床上，看着四周粉蓝粉蓝的床帘，非常得意，觉得那个小小的世界里弥漫着浪漫和梦幻，而我们的小床，就是小人国里王子和公主的婚床。

正那么开心时，老爸和老妈突然鼾声四起，我们静听了一会他们的鼾声后，两个人同时一把将毯子拉过头顶，在里面大笑不止。

我们白天出去游玩，晚上四个人坐在大床或沙发上，同看一部小电视。深圳的深秋有点冷了，我每晚一冲完凉，就窝到老哥身上看电视，坐在对面的老妈则顺势把我的光脚抱在胸前，扯开她宽大的衣服包住我的双脚。

对于我们所花的钱，必须在报价时非常自然地砍掉一个零或两个零，否则爸妈不但不开心，还会难受。在买水果时，更是如此。有很多水果，比如车厘子、山竹、布林等，都是当时的湖北老家没有的，我们在报价时一律按老家的橘子、香蕉等进行处理，单价都在一两块左右。

不过这种报价，后来差点让我们破产。

两个月以后，爸妈要回家了。在考虑带什么礼物给村里人时，爸妈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那些“又好吃又便宜”的水果。他们决定给村里的七户人家每家一箱车厘子、一箱布林。

一听他们的计划，我和老哥在心里吓了一大跳，我俩以眼睛示意，悄悄拿了计算器，藏进我们的平民版公主床里去算。这些要带回去给乡亲们的水果，就算去福田农产品批发市场去批发，最低也需要5000多块钱。是坦白说出实价，还是咬咬牙买了？我和老哥小声盘算着。

最后，我们完全按爸妈的意见办了，但后来的事情让我们完全没想到。

过春节时，爸妈打电话来说，乡亲们想要我们多买一些上次带回去的那种水果托运回去，“费用一块钱一斤也好，两块钱一斤也好，照付。”

这下我们终于傻眼了，如果还照那样的报价，如果以后每年过年过节都要这样托运水果回去，我们绝对要破产了。我们只好老实交代。

据说，爸妈后来对于我们的虚假报价感叹了一个多月，有难受，有痛惜，也有窝心。

爸妈回去以后，我在办公室整理我们一起拍的照片，准备寄回去。同事们没事拿来看，看到我们的合影，说：“你跟你爸妈还挺像的。”我说：“是吗，难道我和老哥真那么有夫妻相？”他们非常吃惊地说：“你一天到晚跟我们说爸妈来了怎么怎么的，我们还以为是你自己的爸妈呢。”我说：“我的感觉真的一样。”

这么多年来，每次想起我的光脚丫轻踏着老妈松弛而热乎的肚皮的感觉，想起那柔软的肚皮，曾经孕育出我的老哥以及另外八个兄弟姐妹，想着她那安详宁静的表情，我的心里便常有一种母爱大于天的温暖。

事实上，爱我婆婆是件很容易的事。她虽然不识字，但很有文化，虽然没读过书，但世事洞明，在她身上，有着中国传统母亲的一切美德，她吃过很多苦，但从来都是忍辱负重。老哥说他小时候半夜醒来上厕所，经常看到老妈用冷水和着剩饭，坐在一堆没干完的农活前，佝偻着背往嘴里猛扒，看那样子是饿极了，才想到要吃点东西填肚子。我每次想到这个场景，鼻子都会发酸，眼睛会湿。同样是女人，她们那一辈人吃了太多的苦啊。

我常常很感慨地对他们说：“你们养了这么好的一个儿子，自己没享到什么福，福都让我享了。”

下回预告

我们拎着一袋荔枝去看郭老师。荔枝红彤彤的，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老哥看我馋成那样，笑着从袋子里揪了一颗给我吃。我们时不时调整一下荔枝，把被揪掉的蒂埋在下面，以掩盖我们的“犯罪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