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眼向洋看世界 □洛夫(著名诗人) 旅游文学或旅游写作,不论在中国或西方,都可说是源远流长,于今尤盛。它之逐渐成为一种可被接受的“通俗的叙事文类”,当在18世纪小说开始兴盛,和观光事业崛起之际,到了20世纪,由于交通工具与设施日益改良,这种旅游文学作品也随之大增。西方旅游文学的经典之作有托玛斯曼的《魂断威尼斯》、福斯特的《印度之旅》,以及乔埃斯的《尤里西斯》。而中国的旅游文学则远可溯自唐代柳宗元的《永州八记》、元结的《右溪记》、玄奘的《大唐西域记》,以及宋代陆游的《入蜀记》,王安石的《游褒禅山记》、苏轼的《石钟山记》等。至于山水游记诗,历代多有,那就更是不胜枚举了。其实到了民初,可读性很高的旅游文学作品也相当可观,如徐志摩、朱自清、郁达夫等的游记小品,既描述了山水胜景,同时也真实地呈现作者的内心世界,不但追求对审美客体的“传神写照”,而且在意象的营造中表现出一种渗透人生的睿智,和生命相守的意趣。从以上的旅游文学或旅游书写的本质意义来看,这种旅游本身就已超越了观光的范畴,绝不只是那种“上车睡觉,下车撒尿”,忙着在观光景点拍照留念以资证明“到此一游”的观光团的游览方式。 以上面的观点来参照周友德的新书《冷眼向洋看世界》,我们断言,作者不只是一个拿着照相机囫囵饕餮异国风光的观光客,而是有所反省与思考的旅行者。他不仅用头脑记下了沿途所见所闻的旅游资料,而且借由心灵的投射,以游记写作形式表达了对现实人生的深刻反思。当然,周友德这些旅游文章既不是小说,也不是诗歌,所以我不把它归类为严格意义上的旅游文学作品,但有一点我们不应忽略,即他的这些文章仍属一种知性写作。他在说明“创作动机”时指出:“突然一日,国门大开,洋人走进来,国人走出去。万花筒般的洋世界令国人眼花缭乱,定睛一看,定神一想,还真有意思,颇令人思索。”他这“定神一想”,“颇令人思索”,就足以证明他这些旅游文章,其价值已远远超过了从坊间可以购到的旅游参考书。 我愿姑且把周友德的这些旅游文章定位为“知性旅游书写”,他这些文章中除了真实性的报道之外,还有知性的深度,例如《公墓里的公社墙》这篇中提到在参观“拉雪兹公墓”时所说:“我看中国的活人和死人都缺乏个性与特色,这可能也算是中国的国情,但这个国情是优点还是缺点呢?其实,许多优点的另一面就是缺点。”这种语气,这种概括性很强而多少带点辛辣的评述,颇有点鲁迅的风格。我们再看《朝鲜四日拾忆》中这段话: “但要世界大同,基础是两个“极大”:一、物质极大地丰富,二、思想觉悟极大地提高。站在平壤金日成主体思想塔前,放眼大同江畔,这种大同似乎离大同江畔的同胞们还非常非常的遥远,遥远得有点渺茫。”这不但是智慧的语言,而且还是一种出自大胸襟,有远见的暗示性极强的讽喻。 如你想去欧美各国一游,你不必携带任何“导游指南”之类的书。只带这本《冷眼向洋看世界》就足够了。如果你除了追求观光的嬉游效果,还想进一步做一点深度的历史考察和文化探索,因而获得娱乐之外的知性满足,那么在你的旅游行囊中,这本《冷眼向洋看世界》更是不可或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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