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在城市现代化的大潮中,中国城市千百年来积淀下来的历史和文化正在经受着前所未有的破坏,在一个个簇新但面貌雷同的城市中,你摸不到城市的文脉,看不到历史的传承,幸运的是,在深圳福田区下沙社区,在城市现代化的进程中,它创造了一个例外。
从小渔村到大都市,从名不见经传到闻名遐迩,作为深圳的一部分,下沙同样充满传奇色彩。漫步下沙,当你感叹经济迅猛发展,社区面貌日新月异的同时,你还品到的有浓浓的乡情乡音,还有保留完好的宗亲文化,即使你不是下沙黄氏,走在这里,你都能找到温暖的家园感。
1
莲花山得名来自下沙黄氏
近日,蒙蒙小雨中,记者顺利地找到沙头下沙黄思铭公世祠,这是下沙黄氏后人为纪念其九世祖黄思铭公而建,建于明代,是深圳保留最大的宗祠建筑之一。
谈起下沙黄氏,深圳人大抵耳熟能详,均称这里是黄姓家族村。灰黑色的青砖墙壁,三进两廊两天井,祠堂1994年重修,但石柱、瓦脊、斗拱、青砖都是原物。祠堂供奉的是先祖黄峭山、下沙村江夏黄氏一世祖默堂黄公和历代先祖的灵碑以及庚子起义名将黄耀庭的肖像祭间等,祠堂内一炷塔香缭绕。
这是祭祀拜祖的庄严之地,但并不让人感觉畏惧。记者到达当日,祠堂内外或倚或坐,聚集了不少黄姓老人,他们闲时来此坐坐,偶尔打手麻将。领着记者参观的黄桂寿老人告诉我,自重修后,这里成了老年活动室,平时人气可旺了。
黄桂寿老人今年76岁,耳聪目明,手脚利索,看上去六十而已,他是解放后村里第一任村长,人称活字典。
老人告诉我一个经过考证的故事,莲花山的得名和下沙黄氏有关,这倒让记者长了见识。原来,下沙一世祖黄默堂的黄居士塔墓就位于莲花山的西北坡,它建于南宋淳佑八年(1248年),是深圳目前惟一的南宋时期塔形古墓,也是广东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黄公辞官隐居后,盛年率子孙移居南粤,建下沙村,并至天年,受称“居士”。后人择福址于今日福田区灵秀山麓,因墓葬受朝廷赐封莲花双塔陪葬,故此山得名“莲花山”。
“村里人每年会去莲花山祭祀吗?”记者好奇地问。
“会啊。每年重阳,村里组织所有男丁去拜太祖,大约有六七百人之多,这是我们村最大的一个祭祀活动。有时,我们还会联合上梅林村的黄氏宗亲去拜祭(他们这支是从下沙分出去的)。”
“会在祠堂前的大广场集合吗?”
“不是,统一坐车去,但祭祖回来,所有男丁会回到祠堂,把祭品金猪切成一份一份,分给每一个男丁拿回家,我们把这个仪式叫‘太公分猪肉’”。
老人告诉我,根据族谱记载,村里最老的长者是第23代,现还有6位老人,最小的则是29代,掐指一算,黄氏在下沙这地方繁衍生息,已经800多年了。
2
黄思铭公世祠传出琅琅书声
跨进祠堂,首先是一扇五彩屏风门,上有一幅大大的匾,上书“解元”二字。黄桂寿老人告诉我,这是以前,黄氏子弟考中举人时,朝廷赐的一块匾,一直保留在祠堂,连当年破“四旧”时,都没人敢动。
据老人介绍,清朝的族谱上记载,“沙头、梅林两乡,蔚为巨族……巨室大家甲于他姓,儒流闻望,济济翔翔……”黄氏一直牢记古训,未忘耕读持家。
令记者感到惊奇的是,祠堂不但可以供族人祭祖,商议大事,这里还浓缩了无数下沙黄氏子弟的童年,见证了一代又一代人的成长。年逾古稀的黄桂寿老人解放前就在祠堂里接受了小学教育,当时的祠堂就是村里的学堂,开设了六个年级近十门课程,有学生七八十人,当时的语文学的是白话文,但校长教授古文,学生可以选科来读,黄桂寿老人说,“我在这里选读过古文,当年我还考了第一呢。”
有意思的是,陪同采访的村里的小辈,24岁的姑娘黄丽顺也在这里读过书,1985年至1986年,她在祠堂里读了两年幼儿园,祠堂里保留了她许多童年的珍贵记忆,直到1987年,原下沙村委建了新幼儿园,祠堂才没有再做学堂。在长达半个多世纪的岁月里,祠堂经历了风风雨雨,培育了一辈又一辈英才,最多的时候,祠堂里有学生多达300人。
看着檐外滴答的淅沥小雨,听着亲历者娓娓道来,记者仿佛听到了半个多世纪前的琅琅书声……
3
海内外黄氏下沙寻亲祭祖
2004年11月7日,下沙祠堂迎来了全世界1000多名黄氏宗亲代表,他们来自14个国家。那是一个家族的超大聚会,当日,代表们陆续在祠堂添香拜祭先祖,共话离情。那一天,下沙村摆开了上千围宴席,近万乡亲在此同吃大盆菜。“相聚宗亲会,天涯共此时”,下沙祠堂见证了这个空前的盛况。
在下沙博物馆担任讲解员的黄丽顺告诉我,2004年11月7日,对下沙黄氏来说是个特别的日子。那年,她刚从深圳职业技术学院毕业,回到村里当了讲解员。为了迎接世界黄氏宗亲总会第八届第二次会员文化联谊会的召开,尚未建设完好的下沙博物馆特地开放了一天(2006年5月25日才正式开馆)。黄丽顺是村里96个拥有大专以上文化的黄氏子弟之一。村里有1500多黄姓子弟定居下沙,3000多人移居港澳和海外。黄丽顺说:“亲眼看到亲人团聚这一幕,真的觉得很自豪。”
据说,如今黄氏子弟在世界各地开枝散叶,得益于先祖黄峭山公留下的一段遗训:骏马堂堂出异方,黄氏子孙们从此领命外出发展。至今,世界各地的黄氏宗亲相逢都能背诵此诗,它已成为寻宗问祖的密码。恐怕黄峭山公也想不到,他的后裔人才辈出,值得钦佩的是,黄氏子弟无论走到哪里,始终记住自己的根在中国。旅居荷兰的七旬老人黄清连2004年率全家返乡,他说,“在海外漂泊了大半辈子,这次回来,我要叫儿孙们永远不忘家乡,永远记住生我养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