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级爱心基金丢失班主任让学生“投票”

13岁少年被“选”为小偷

■韩利军文／图

6月21日，本该参加中考的王新（化名）只能呆在家里。

一年多前，13岁的小王新在一次家长会上，被班主任指认为小偷。会后，老师为了证明自己的判断，又在全班进行了“选小偷“的行动，王新当选。一晃快两年了，王新辍学在家已一年多，几次轻生。王新的父亲带着儿子开始多方申诉，甚至闹上法庭，唐山相关部门发文承认错误，但未还少年清白，直至记者发稿，王新的噩梦还在继续。当地有关政府官员称：“这事儿大家都知道，王新是不是小偷的问题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不该跟学校和教育部门这样叫板。”

家长被通知儿子“偷”了爱心基金

2004年11月28日，星期天，上午9时左右，王新的母亲刘秋花和别的家长一样，来到位于唐山市古冶区的31中，参加孩子所在的八年级二班的家长会，主持会议的是班主任刘丽霞。会后，刘丽霞将刘秋花留下单独谈话。

“半年前，班里丢了40元爱心基金，有人看到你的孩子在捐款箱跟前站着，所以怀疑是他偷了……”

听到这个话，刘秋花头一下子大了。“我们家是穷，但对孩子的基本教育还是有的，要说孩子小调皮我信，要说偷钱，说什么我也不信。”

刘秋花离开学校径直回家，王新见妈妈回来了，还高兴地问会上都有哪些内容。母亲一时不知如何启齿。

中午做饭的时候，母亲看似不经意地问了儿子一句。

“你们班里的爱心基金丢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啊。”

“听说有人看见你拿了？”又是一句试探。

“谁说的，谁见了，我要跟他对质，他们不能胡说！”孩子听出了门道，追问母亲，涨红的脸上是两行委屈的泪。

母子俩于是没有再说下去，都沉默着。

老师分发纸条让学生“选小偷”

午饭后两点多钟，外出办事回来的父亲王振森，进门发现气氛不对头，刘秋花便将事情原委告诉了他，王振森再次询问孩子“偷钱”的事。

“他们冤枉我，我真的没拿，你们怎么就不相信我！”王新急得差点哭了。

王振森拨通了班主任的电话，得到的是老师的一通抢白。王振森怎么也坐不住了，起身赶到学校。因为是星期天，老师都休息了，副校长李善玉听了事情的经过后答复：明天调查一下。

29日上午，王振森早早赶到学校，王世华副校长接待了他。在校长办公室里，王振森说：“老师怀疑我们孩子偷了钱，总要拿出证据不是，孩子还小，这种话可不能随便说。”班主任刘丽霞给出的理由是，王新以前被怀疑拿过同学一支笔，所以肯定要怀疑他。双方话不投机，刘丽霞转身回到班里。

据王新回忆，课堂上，当着全班几十个同学，刘丽霞把他叫到讲台边上。“你爸问我你偷没偷钱，你自己怎么回事你不清楚啊！这节课你就站着吧，不服气还告诉你爸去！”

第四节课的铃声响了，同学们回到座位上，刘丽霞把早已备好的白纸条分发到了每个学生手中，然后说，王新的父亲想知道半年前丢失的爱心基金是谁偷了，你们认为是谁，就写谁好了。我做了10年老师了，还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呢，我怀疑王新当然有我的理由，他以前不是偷过同学的笔吗？

一场特殊的“选举”开始了。选票出来了，其中签名的20张，匿名的17张，空白的9张。事后，王振森和唐山电视台的记者见到了选票，大体内容是“同意老师意见。”“同意老师意见，钱是王新偷的。”刘丽霞将选票当场交给了该校的教导处主任段成刚。

在接受记者采访时，王新说，当时也给他发了一张纸条，他想哭，可是哭不出来。看着老师恐怖的眼神，听着同学们的窃窃私语，一闪念间，窘迫的他都想死……

“王新不能参加中考，挺可惜的”

在王新家门前，记者随机采访了几个正在聊天的邻居，谈到王新，“这样的事情，没有证据怎么能乱说，这个老师实在是够呛！”“我们这里冬天没暖气，只能自己烧煤球，有次下雨了，我的煤球还在外面晾着，真把我急坏了。恰好孩子放学回来，就帮忙搬，入冬后的雨凉得透骨，孩子的手冻得通红，那年他才11岁，这样的孩子说他偷东西，打死我也不信！”

“这件事情在我们这里已闹得沸沸扬扬了。”在王新曾经就读的31中门口，记者几经周折找到了王新的同班同学刘军（化名）和小雨（化名）。刘军听说要了解王新的事情，立刻显得拘谨起来，“我有点事情，要走了，回头再跟你们聊吧。”然后匆匆离去。王新告诉记者，他曾经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自从出了事以后，大家都不靠近他了。

小雨则吞吞吐吐地说：“明天就要中考了，王新却不能参加，挺可惜的。他的学习一向还是不错的，跟同学们的关系也非常融洽。”“班里丢钱的事情，事先同学们都不知道，直到老师让选小偷的时候也不是太清楚，当时老师的脾气非常大，训王新的时候我们都害怕。”

事件升级

父子数十次讨说法

王新出事后，王振森夫妇常常深夜里痛哭，白天又怕孩子想不开，看护孩子丝毫不敢放松。看着孩子一天天消沉下去，甚至几次看到孩子用钢锯磨小刀，王振森愤怒了。“谁也没有资格把我的孩子就这样给毁了！”

一天，母亲带着儿子去买菜，王振森无意间打开了孩子的衣橱，一瓶安眠药掉出来。王振森惊呆了。

当晚，王振森彻夜未眠。他决定跟孩子进行一次对话，两个男人的对话。他没问药的来历，只是告诉孩子：爸爸没本事，但也绝对不会让你在未来的人生道路上，背上这样的包袱，我就是拼了老命，也要给你讨个公道。但是，需要你的配合。

“爸爸，我不想活了！”孩子痛哭着告诉父亲。

最终，父子达成了共识，要坚强地活着，为了清白，为了名誉，更为了一个完整的家。

寻求解决办法，并没有像父子俩想像得那么顺利。他们先后数十次走访了古冶区教育局、古冶区政府、唐山市教育局等部门。一次次满怀希望，又一次次失望而回。

副校长拳打当事少年

2004年12月13日，学校免去刘丽霞的班主任工作，但关于“小偷“的问题只字未提。当日放学后，王新遭到5个同班同学的殴打。王新回到家告诉了父亲，“上午课间操的时候，同班的宋军警告过我，让我等着挨打吧。宋军是刘丽霞的亲表弟。”

2005年寒假过后，王新所在班的班主任换为张素梅。新学期班内要重新排座，王新怎么也没想到，曾殴打他的5名同学被安排在他的前后左右。5个人轮番做小动作，搅得他无法学习。向班主任提出更换座位，但遭到拒绝。

王新告诉记者，“2005年3月22日下午，第四节课后，我和一名同学由美术室回教室。打报告后班主任不理睬，我们就往里走，张素梅让我们出去，说是没同意进来。然后又重新打报告，她只让那个同学进了教室。我连着又打3声报告，张素梅还是不让我进。我走进教室问为啥不让进，张素梅没有回答，一边推，一边还打了我两拳，最后把我推出了教室。”

王新自此辍学。

2005年4月19日，王新第五次到唐山市教育局进行申诉，教育局电话通知31中领导来接王新回去。接他的是副校长毕国利、教导处主任段成刚、副主任郭林喜以及教师刘秀丽。

据王新描述，在上车尚未坐稳之时，毕国利副校长便破口大骂，进而向他左面部猛击一拳……后来，王振森看到儿子被打得昏昏沉沉送回家，马上电话通知了31中书记冯贵俊和副校长王世华，几个人一同去了古冶区医院。冯贵俊负责办理了挂号手续，并交纳了120元的CT检查费用。王新在医院住院治疗了10多天后，唐山市古冶区法医门诊出具了编号为（2005）唐古法医字（0959）号鉴定书：诊断为头面部软组织挫伤，结论为轻微伤，需休治四周。

学校让家长就巴掌拳头开价

在王新住院期间，31中教导处主任段成刚和副主任郭林喜分别于4月22日、27日两次找到王振森家中协商赔偿一事。教导处主任段成刚甚至说：“你就说个市场参考价吧，这一巴掌多少钱，这一拳头多少钱，别人多少钱，我就照这个价给你。”

孩子被打后，王振森多次找到古冶区教育局要求调查处理。惟一的要求是，校方澄清事实，拿出确凿证据，在校内为孩子恢复名誉，向家长赔礼道歉。

2005年11月2日，王振森拿到了答复书，调查情况是“有关31中八年级二班班级丢失40元钱，班主任刘丽霞老师向学生王新家长反映情况，到最后在班内发纸条让学生写出偷钱的人，此种做法是错误的。”处理意见为“12月9日，31中李栋校长在全体教师会上，对刘丽霞教师进行了通报批评；12月13日，为此事撤销刘丽霞的班主任职务；12月13日，在校外5名同学打了王新，林西西工房派出所对他们进行了教育。”

手拿意见书，王振森一脸惆怅。“教育局曾有人告诉我，我的孩子在整个古冶区可以任选学校就读，并且免学杂费，可是，背着‘小偷’的罪名，孩子怎么走进校门？”“我的孩子不是不想上学，是不能上学，不敢上学！”

2005年9月，无奈的王新，一纸诉状将唐山市31中副校长毕国利告上法庭。但终因目击证人未能证实当时的情况而败诉。王新父子又上诉到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6年1月23日开庭审理此案。目前，此案正在审理过程中。

进展

6月20日，全国中考前一天，记者赶到唐山市古冶区教育局。“我不接待你，你爱找谁了解找谁了解，爱去哪儿去哪儿，出去！”在局长兼党组书记张志军的办公室，还没来得及说明来意，记者便遭到张志军的呵斥。在古冶区政府，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负责人告诉记者，王新的事儿大家都知道，王新是不是小偷的问题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不该跟学校和教育部门这样叫板。

6月21日，本该参加中考的王新只能呆在家里。

河北省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的霍元静律师告诉记者，小偷是民间的一种称呼，与之对应的是法律上的盗窃罪，是否有盗窃行为绝对不是大家公选就能得出结论的，证据才是依据。王新是否盗窃了班里的爱心基金，必须要有物证、人证等证据链条。作为一个教师，仅凭怀疑就定性，且发动同学们来“选小偷”，践踏的已经不只是王新的人格和尊严了，对国家法律也是一种亵渎。最后，霍律师希望记者转告王新和他的父亲，如果需要，她愿意免费为这个可怜的孩子提供一切法律援助。

《河北青年报》供稿

为了讨回清白，王振森和儿子王新近两年来数十次走访唐山市多部门，但问题仍未得到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