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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年奔波女儿帮爸爸讨回清白

    2006年07月13日  16:55    深圳晚报

从20岁到32岁,豁上青春爱情事业

12年奔波女儿帮爸爸讨回清白

2006年6月15号,对于姜宏和他爸爸姜希忠来说是个难以忘记的日子,在这一天,吉林市检察院和它下属的盘石市检察院的两个代表当庭向父女俩道歉,承认他们在审理案件中存在过失,同时表示愿意在法律范围内承担国家赔偿义务。为了这个迟到的“清白”,姜宏和她的爸爸姜希忠等了12年。女儿姜宏放弃了出国留学的机遇,为帮父亲打官司,她付出了自己的事业、婚姻乃至10多年的青春。父亲姜希忠说:“女儿是我的精神支柱,没有她,我走不到今天。”

背景:12年前,时任隶属于吉林省盘石市国税局的光华印刷厂厂长的姜希忠,一夜之间成了“贪污、挪用公款”的罪犯,随后两次被羁押进入看守所、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撤职、降薪、降级。为了证明爸爸的清白,从20岁开始,姜宏就和爸爸一起走上了申诉之路。12年来,在他们的努力和吉林省检察院的调查下,先后有59份关于姜希忠的处理决定被取消,吉林省检察院也下达了纠正案件错误通知书,压在姜希忠身上的错案,从法律的角度终于清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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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人是完整的,心却裂成18瓣,甚至108瓣”

记者:听证会上你接受了这一份道歉。这12年算不算画了个句号?

姜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画了一个句号,因为人的尊严很重要,我们这么多年用血和泪走出来的是这种人性的尊严。

记者:你们申请的国家赔偿是819万,你觉得这个可能性大吗?

姜宏:对别人来说可能觉得有点大,但是对我们来说,我们觉得以我们12年的经历来说,是没有办法去用钱来衡量的。

记者:有一个问题可能不该问,就是对于你和父亲失去的这12年,钱能补偿的是什么?

姜宏:我觉得可能使我爸爸晚年能够过得更开心一些,更快乐一些,有个这样的物质基础,能让他看看这个世界的美好。因为我爸爸太多的日子都是在屈辱和白眼中度过的。我父亲今年59岁,在这12年当中,他没有跟人沟通,他已经脱离了社会,他就一个信念地打这场官司,所以我希望他能够歇一歇,能够用这样一个补偿,让他好好安度晚年。

记者:你觉得这800多万更多的是一种物质上的补偿,还是一种精神上的补偿?

姜宏:更多的是物质上的补偿,精神上没有办法补偿,虽然我坐在这儿,我整个人都是完整的,但我的心是支离破碎的,应该说心是裂成18瓣,甚至108瓣。我今年32岁,从20岁和爸爸打这场官司,所见、所闻、所看到的每一步真的让我感到很苦很艰难,当然我能感受到人性当中那种美好,甚至于人们对我们的那种帮助和支持,但更多的是世态炎凉,看到的是我们这12年所经历的心灵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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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能给的时候,我就要竭尽全力地去给”

20岁之前,姜宏原本有一个幸福的家。由于爸爸很有经济头脑,早在上世纪80年代初他就动员姜宏的妈妈停薪留职去经商,上世纪80年代短短的几年里,他们家曾经挣下了百万家产,成了当地的首富。

然而,幼小的姜宏并没有来得及感受太多的幸福,就面临了父母的离异。1993年初,姜宏的父母离婚,妈妈带走了家里的全部财产和哥哥,把她留给了爸爸。此时,爸爸被调到盘石市国税局所属的集体企业光华印刷厂当厂长,也是法人代表。两年后的6月19日,因为涉嫌“贪污、挪用公款”,爸爸被检察机关带走了。那一年,姜宏20岁,正在东北师范大学上大二。

记者:你父亲以挪用公款、涉嫌贪污的罪名被拘留,你最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儿的?

姜宏:1995年我上大学,那天我在食堂吃饭,那天中午刘阿姨(父亲再婚后的妻子)给我打电话,说你爸爸进去了。我的头“嗡”地一下,所有的骄傲在那一刻就一下坍塌了。

记者:通常一个人如果被警察带走了,或者被法律认为有罪,即便是我们的亲人,我们可能也会多少打一个问号。你丝毫没有过怀疑吗?

姜宏:没有过,没想那么复杂,也可能是我爸爸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了。我爸爸人很好,他有责任感,有事业心,思维超前。我从小就看着他非常敬业,早出晚归。他出事对我打击挺大的,我开始吉林、盘石两地跑,每天都去找检察院的人。

记者:在这段时间里面你就没有可能去学校上课了?

姜宏:没有去。记者:你不觉得耽误学业?

姜宏: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很担心,毕竟上大学不容易,但是我感觉这些东西如果不解决,我再有前途都没有意义。我觉得我爸爸给了我一个非常殷实舒服的家,给了我一个非常美好的童年。我小的时候都是我爸爸给我的,当我能给他的时候,我就要竭尽全力地去给。

最终,因为证据不足,姜宏的爸爸被检察机关免予起诉,但是免予起诉决定书上写有“情节轻微,决定免予起诉”。姜宏的爸爸所在的单位随即开除了他的公职和党籍。为了证明自己无罪,姜宏的爸爸开始向相关部门申诉。

4个月之后,姜希忠第二次因为“涉嫌贪污”被检察机关带走了。那一年,22岁的姜宏即将大学毕业。她放弃了出国留学的机遇,选择在北京打工,她同时忙着去取证,还父亲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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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反对继续打官司,爸爸听了一夜白头”

1997年9月30日,被羁押了204天的姜希忠,因病取保候审。同第一次一样,姜希忠虽然因为证据不足不被起诉,但“涉嫌贪污”的字样还是没能给他清白。

出来之后,感觉到遭受不白之冤的姜希忠要将官司打到底,但却遭到了儿子的强烈反对。儿子的话让爸爸一夜白头,这让姜宏向爸爸许下了平生最大的承诺。“全力以赴地把这场官司打到底,最后还他一个正本清源。”

记者:你哥当时跟你爸爸说了什么,对他打击那么大?

姜宏:他当时说,不让爸爸来弄这件事情了。这件事他是在瞎整,而且将来可能还是这样的结果。

记者:这话对你爸的刺激在哪儿?姜宏:可能是因为他是亲人吧。记者:12年中,你跟父亲两个人从来都没有想过放弃吗?

姜宏:从来没有想过。1997年我们过的那个年是最凄惨的,当时我们隐姓埋名,就在长春租了12平方米的筒子楼里住。当时也没有办法和别人去解释什么,只能打落牙往肚子里咽。我爸爸说,姑娘,爸爸一定能把这个官司打赢,我说爸爸,我相信你。

记者:为了给父亲打赢这个官司,你们两个人有分工吗?

姜宏:有分工。我挣钱全力以赴支持他打官司,他写诉讼材料,(一共写了有300多万字)。经常是半夜的时候把我喊起来,说宏,你起来听听爸爸写的材料通顺不通顺。

记者:你怎么能负担所有费用?

姜宏:10年来,我兼职搞过推销、去过声讯台,所有赚回来的钱大多用于为父亲申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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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年是个昂贵的代价,但也是一笔财富”

2005年3月3日,当吉林市纪检委通知姜希忠恢复他的党籍的时候,父女俩都惊呆了。爸爸姜希忠说:“我一下子怔住了,姜宏一下子跳了起来,号啕大哭,我说宏,你别哭了,爸爸快崩溃了。”

记者:你今年32岁,早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可到现在都是单身,这和父亲这个官司有关系吗?

姜宏:我不想让我爸爸认为有关系,但这可能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记者:你照样去谈婚论嫁,不能继续帮助父亲打官司吗?

姜宏:我觉得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要是有了一个家以后,你要顾及家的责任、义务,用钱要跟丈夫商量,我想可能我会找到一个那么爱我的,但是未必能那么爱我父亲的,我不希望我爸爸再受任何伤害。

记者:在这些年当中你曾经放弃过什么样的值得珍惜的感情吗?

姜宏:对,放弃过。也不能说放弃吧,也因为当时的心境,觉得来北京的使命就是打官司,感情对我来说那个时候似乎是负担。

记者:你不认为这是代价?姜宏:是代价,很昂贵的代价。

记者:你爸爸对你有一个希望:孩子12年的损失太大了,所以现在惟一的希望是她快点结婚,过正常人的日子。这个愿望多长时间能实现?

姜宏:越快越好吧。今年我会考虑这个问题,我真的是放松下来了,无论现在赔偿到什么程度,我觉得社会给我们一种公正的待遇和评价,让我感觉到我可以毫无顾忌地做一个女孩子了,不用再去伪装自己,把自己表现得很坚强,像一个硬壳一样让别人看不到我。

记者:这10来年对你来说是一场磨难,也可以说是一场磨炼,你怎么看待这12年?

姜宏:我觉得这12年对我来说是一笔财富,但同时这12年让我失去的也太多了。我才32岁,还有一段路程,这可能使我下一段路程走得更稳。

中央电视台《新闻会客厅》栏目供稿

从20岁开始,姜宏就和爸爸一起走上了申诉之路。这一坚持就是12年。

12年上访路上,女儿姜宏与父亲姜希忠互相鼓励走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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