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最美女记者”曹爱文聊生命与新闻孰轻孰重

我们宁愿小女孩能活着

7月10日下午，13岁的女孩王孟珂不慎落入黄河中。后来王孟珂被乡亲打捞上岸，闻讯赶来的河南电视台都市频道女记者曹爱文，向120电话请教人工呼吸的方法，之后按照“五下压胸，一下吹气”的步骤，为王孟珂做起人工呼吸。做了8分钟心肺复苏术，不见小女孩醒来，曹爱文急得直掉泪。曹爱文放弃采访先去救人的照片上网后，立刻引来众多评论，绝大多数人认为曹爱文是当今中国最美丽的记者，但也有人认为，采访是记者的第一要务，因救人而放弃采访的做法并不可取。面对众人的争议，曹爱文本人如何看待？近日曹爱文与众多读者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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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最美女记者”帽子太大

双眼皮、高鼻梁、小嘴巴，蓝色竖纹紧身上衣、黄色及膝短裙、白色高跟凉鞋，曹爱文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她比照片上漂亮、苗条多了。曹的说话语速很快，她的同事们都说她属于勤奋型的女孩。

主持人：对于曹爱文救人有一种评论说曹爱文是“中国最美女记者”。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被评为记者界中国最美之人你有什么感想？

曹爱文：我觉得这个帽子太大了。我一开始也不理解，为什么大家那么关注我，我觉得很平常的事情，救人是正常的，不救才是新闻。但是我觉得之所以大家那么关注我，可能更多的是对社会真善美的一种互换、一种好的风尚的需求。我在感动之余，（觉得）要做一个好记者首先要做一个好人。当时的情况真的十分紧迫。当时，我，摄像、司机刚赶到现场的时候，大概是7月15日下午5时10分，我们接到热线后第一时间赶到了黄河岸边。看到的第一幅情景是村民们拉着落水孩子的父亲，他非要下水去捞孩子，现场119的消防人员正在进行打捞，突然，孩子打捞上来了。

主持人：当时你能看到小孩在水里挣扎，还是已经没有反应？

曹爱文：当时捞上孩子那一刻的时候，我们没有看到，刚好是一个拐角，有人喊孩子捞上来了，我跟摄像马上跑过去，第一感觉就是有好新闻。跑过去之后发现村民们在扎堆看，之后有人喊通风通风，这时候我才发现竟然120没到。当时傻眼了，赶快拨打120,但是那个区附近信号不好，120打不通，我都要急哭了。

主持人：当时现场没有会急救的？

曹爱文：我们看到有人拎着小孩的腿倒立着搁在石岩上，我才意识到村民不会急救，当时120也打通了，我按照120的指示5：1的比例，给孩子做心肺复苏。

主持人：孩子有反应吗？

曹爱文：怎么说呢，其实刚刚打捞上来的时候，我就先去摸她的呼吸，似乎感觉有一口气，也不知道是出于主观愿望还是真的有一口气，因为大家都希望她活过来。我觉得因为我去的时候她还有一口气，如果救不活是非常遗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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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有良知的人都会去救人

主持人：你当时看到这个女孩，你觉得是不得不救，肯定要救，我相信绝大多数人都会去救助她，但也有不同的声音。调查显示大概有5％的网友选择了我会继续在那里拍（做报道），因为你的职业是记者，每个人应该尽到自己的社会责任，村民应该救助她，120应该到场，而记者应该在那里做采访，你怎么看？

曹爱文：我觉得他可能没有设身处地，如果他身处那个环境，知道紧迫性的话，可能会和我的选择一样。因为你看到那个孩子不行的时候，任何人出于良知都会去救那个孩子。父母都哭成那样了，据我了解旁边的小孩子10几分钟前还跟她打闹来着，就这么一眨眼孩子就没了。新闻是我的工作，但是我觉得任何事情跟生命比起来都是非常渺小的。

主持人：这个节目多久以后播出？

姚伟：当晚的节目中就播出了。这事发生在傍晚，我们的节目是每晚7时30分开始播出，当晚8时曹爱文搞了一个记者连线播出了。

主持人：反馈呢？姚伟（河南电视台都市频道副主管）：反馈是很多的，当时我们在第一次连线的时候并没有说画面里的那个人就是曹爱文，后来登报之后，大家看到图片才联系到这是记者在救人。当时也有一些关注，因为曹爱文来我们单位工作了一年了，也经常出镜报道，小有名气，有些人纷纷打电话来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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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再次伤害死者的家庭

主持人：你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情吗？

曹爱文：我是第一次，突发事件遇到的也不少，但是120一般都在，我头一次遇到120不在，我当时都吓傻了，感觉特别无助。

主持人：你在全力抢救孩子的过程中，面对生命迹象越来越弱，你的心情是怎么样的？

曹爱文：没有希望也就罢了，感觉还有一丝希望，却一点一点没有的时候，（我的）心理承受不了。后来黄河一桥东岸又有一个不到19岁的大学生也溺水了，我就赶到那边了。我是事后才到的落水儿童的家，其实我也想借助这次机会跟大家说一下，大家那么关注我的这个事情，在电视上、在电脑上不停地放这些画面，我觉得对他们家人是一种伤害，因为孩子去了，谁的父母会忍心看自己的孩子一遍一遍地被救助，这是非常伤心的事情。我觉得对不起他们，后来我又看了他们。

主持人：还有一种观点，曹爱文在摄像机前有作秀的嫌疑？

曹爱文：我听到同事说了网上有这样的评论，怎么说呢，问心无愧。网上有很多假的东西，大家以怀疑的心态看这种事情也很正常，但是我想说在那种时候根本就没有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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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新闻的人功利心比较强

主持人：事情出来后，面对大批评论，你后悔吗？

曹爱文：我觉得如果单是救人和报道来说，我觉得我的选择永远不会后悔的。各大媒体和网站都炒作这个事情我觉得太过了。

主持人：姚伟怎么看，当越来越多的同行涌向你们那里的时候？

姚伟：这个事有积极的一面，大家通过这个事反思自己，当遇到这样的事情会不会站出来，我们能够通过这个事把积极的一面传递给社会；另外我们希望这件事在比较快的时间内告一段落，包括我们的小文也能尽快地恢复做正常的工作。领导说了，让曹爱文做一个月的明星就可以了。

主持人：我知道她得到表彰了，通报表扬，奖金1000元。

曹爱文：早就请客吃没了。

主持人：另外一个话题，不少朋友问到新闻的价值和生命价值之间的关系。普利策新闻奖得主凯文·卡特1997年在苏丹拍下了一张照片：一个饥饿的黑人小孩几乎快要昏倒在去救济所的路上，旁边是一只等着进食的老鹰。卡特在获奖后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最后选择了自杀。事后有人把两者联系起来吗？

曹爱文：有。我觉得首先对于我来说这两件事情不存在可比性吧，我觉得等新闻的记者功利心有点儿太强了，可是这样有功利心的人各个行业都有，不光做记者。

姚伟旁观

曹爱文救人并非因为年轻

主持人：有一种猜测，说曹爱文因为年轻，从事新闻报道时间不是特别长，所以不像某些人那样麻木，所以出现了记者救人的这一幕，对于这种猜测姚伟怎么看？

姚伟：我觉得这个也只是一种说法吧。像我们身边的记者，我们整个频道节目已经将近10年了，大家身上都还激情满怀。我觉得这个可能跟你从事的行业，包括你身处的氛围都有关系，包括个人是否善良都有关系。

我觉得曹爱文救人并不一定因为她年轻，我们的老记者我觉得也一样能做到这样。通过曹爱文这个事我们组织了四次培训班，要求所有的记者都会急救术。很多老记者这次事后也很较劲，他们说，以后遇到这种事一定要第一个赶到现场，第一个把这个事情做好。

曹爱文：我觉得记者这个行业是非常需要激情和热情的，这个事情出了以后我们有一个老记者就给我改名小武，觉得挺有勇气、挺勇敢的，说要是他的话可能未必做到像我一样勇敢，但是以后遇到同样的事一定会这样做。

主持人：还有一个猜测，一个假设，如果曹爱文在救人的时候把小女孩救活了的话，还会有这么多的新闻、这么多跟帖，还有今天的访问吗？

姚伟：我们宁愿小女孩被救活，没有被关注也可以，因为一开始我们就没有打算把这个事情炒热。事情发生当天，第一次连线的时候，我们的节目中就没有说画面里的那个人就是曹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