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期回放: 我和父亲弟弟一起到商镇上卖猪,但是收购员认为我们的猪太瘦太小,没卖成。 但是,我的声音开始变粗,嘴唇上生出了茸茸的胡须,下身也生出毛来,已经磨练得吃什么都能克化,什么活儿都能干了。几乎成了规律:今日去深山砍柴,明日就去浅沟割草,再到生产队出工一天,然后周而复始。我学会了打草鞋,学会了给弟弟剪头发,学会了用毛柳枝编篓筐,学会了打胡基砌墙垒灶。我总是忙忙碌碌地每日将身子弄得很累,然后倒在炕上像倒下的一捆柴,而沉睡如猪。我难以启口的是,平生第一次在梦里遗了精,醒来惊慌失措。回想梦里的事,我觉得自己很流氓。但也曾经大胆地对村中一位大我数岁,按辈分应称呼她是嫂子的说:“我梦里背你上了一夜的山。”她笑着说:“那还不累死你?!” 3月里,村里来了一位讨饭的女人,30多岁,人长得眉眼生动。我虽然讨厌她见着大小男人都称呼“叔叔伯伯”,而我又喜欢她身上的衣服总是干干净净的,头发光洁,在脑后留一个小髻儿。她呆在我们棣花几乎有一个多月,帮窝嘴婆婆洗过衣服,帮李家人锄过地,还给我的二婶娘做过一次面条,做得酸辣香。 我看见她的时候,总想,她是不该出来讨饭的,讨饭怎么能是她这种人呢?她告诉村人,她不生娃娃,丈夫在修梯田时土塄塌了,别人什么伤也没有,偏偏把丈夫埋在土里,挖出来就瘫了,她出来讨饭是要养活丈夫的。山区里有一种不符合国家婚姻法的乡规,若是做丈夫的瘫痪了,没了劳动能力,日子无法维持,就可以再招一个男人到家,叫招夫养夫。 这女人的话使几个光棍儿动了心,据说村东边的那个光棍儿已经托人给那女人把话说白了,但女人却在一个早晨离开了棣花。又是3个月后,突然传来消息,那女人叫狼吃了,说是有人在西边二道岭的土地神庙前发现了她的尸体,衣服被撕破,肚里五脏没有了,只有头是完整的,头上还梳着髻。 一连十多天,晚上一闭上眼睛那女人的影子就在我眼前晃,而且每次她都是头发光洁地一丝不乱,圆乎乎的脸上在笑。我因此而神情恍惚,茶饭顿减,被母亲请来了会阴阳的傅先生念了一回咒,喝了三次黄裱符烧成的灰水。 村里一个多年流浪在外的人突然回来了,穿着时兴的衣服,额上有一个疤。村人都在私下议论,说他是个扒手,跟河南的一个大盗学的艺,有很高的行窃手段,是逃避城市公安部门的搜捕而回来的。大家又是害怕他又对他神秘,与他在一起,身上是不带钱的,即使有钱,也全放在鞋里。 对于他到底在西安干些什么,没有人敢直接问他,但他同我们一伙去河堤上抬石垒堰,歇气儿了,他主动给我们讲他在西安吃过羊肉泡馍,吃过奶油面包,吃过腊汁肉和火腿香肠,穿过四双牛皮鞋,而且还有女人……他说到女人时,眼睛一眨一眨的。他嘲笑邻村的一个姓刘的青年也赶时髦戴口罩,但口罩是脏兮兮的;又嘲笑我的七堂兄把手电筒系上带儿黑天白天地斜挂在身上。 一个月后,他又要走了,这次他没有去西安,而是要到新疆去,他说新疆是天下最肯包容的地方,地富反坏右、小偷、流氓、贫穷、不幸、可怜、受难的人去了都能接收。他已经同另一个村的一个人说好了去的,问我肯不肯去?我那时还真动了心,但我又难以相信他,更看不起他行窃的行为。我征询过与我友好的伯安,他说他有一个亲戚在新疆,那里冷得很,一尿尿就有个冰棍儿撑住了身子。下期预告;我开始暗恋一个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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