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家妇女曾秀英一辈子都在为别人操心:丈夫、儿女是她生活的中心。她就像一个陀螺,时刻围绕着他人转动。她的嗦,曾让儿女们很烦,如今她走了,丈夫和儿女们却不习惯了——
一个客家妇女的风雨人生
曾秀英,1929年农历9月19日生于广东惠阳坪山园岭村(现为深圳市龙岗区坪山街道办沙湖社区),客家人,1948年2月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粤赣湘边纵队,1949年调华南保育院工作,1952年9月与李德才结婚,婚后育有四个儿女。1981年退休,1983年落实政策,享受离休干部待遇。2007年5月30日因病去世。
投身革命,亲历了大悲大喜
1929年农历9月19日,广东惠阳坪山园岭村(现为深圳市龙岗坪山街道办沙湖社区)的一座客家围屋里,增添了一个小女儿,孩子面目秀丽,父母给她取名:曾秀英。曾家家境贫寒,和许多客家孩子一样,曾秀英的童年,每天在放牛割草帮助家里操持家务中度过。
1946年,东纵北撤,广东地区陷入白色恐怖。不久,共产党人开始奋起反抗。坪山园岭村位于梧桐山脉与七娘山脉交汇的地方,是游击队最为活跃的区域,曾秀英的二哥就是游击队员,他们家成了游击队员们常来常往的堡垒户。二哥参加了游击队。
有了二哥的榜样,加上家里来来往往的那些同志的影响,1948年初,曾秀英参加了中国人民粤赣湘边纵队,在税站为战斗部队筹集经费。曾秀英具有客家妇女吃苦耐劳,勤奋努力的品质,表现很突出,很快被上级任命为税站的司务长。主管全站的后勤保障工作,不仅要为全站七八个同志买菜做饭,还负责洗衣服以及缝缝补补。由于税站里面只有少数骨干配有短枪,成员大多是没有战斗经验的海外青年和女青年,所以常常成了敌人攻击的目标,曾秀英和她的同志们就曾几次遇险。
在曾秀英的人生中,1949年的春节是难忘的,她在一篇回忆文章中写道,那一年,“大喜和大悲犹如两股从天而降的瀑布,迎头冲撞,一样让人头晕目眩,一样感觉淋漓尽致”。那年的除夕之夜二团税务局召开联欢晚会,所有的税务工作人员集中聚餐和文艺汇演,许多久未见面的亲朋好友都欢聚一堂。全国革命的形势一片大好,大家对胜利的曙光充满了期盼。欢庆接连持续了3天。在这次联欢大会上,曾秀英还见到了久未谋面的二哥曾振辉,一起吃了两顿饭,两人相约,等到全国解放,一起去广州的爱群大厦吃饭,再好好看看广州的样子。
然而,联欢结束的三天后,曾秀英还没有从春节联欢的愉快中回过神,曾振辉在掩护其他同志撤退的时候就牺牲了。悲喜交加的曾秀英坚决要参加战斗部队,给二哥报仇,经领导的劝解,她被调到了司令部直属的教导营。
纸条传情,与丈夫恩爱一生
1949年,曾秀英随部队北上,调到华南分局保育院。在这里,她遇到了自己以后的丈夫李德才。
当时曾秀英在华南分局食堂中灶当司务长,李德才是叶剑英元帅身边的警卫员,常去食堂吃饭,慢慢地两人就互相认识了。曾秀英美丽,李德才英俊,两人身边都有不少的追求者。凑巧的是,在后来分局举办的扫盲学习时,他们被分到一个班,打扫卫生又被分到一起。一天打扫卫生完毕,曾秀英递给李德才一张纸条,李德才很紧张,当时还不敢拆开纸条看,回到宿舍后夜里才敢打开看,曾秀英在上面写道,“李同志,我们是否可以互相帮助”。第二天,李德才也回了一张纸条答应说,“在不影响工作的情况下,我们可以互相帮助”。
从此,他们的爱情就在一张张的纸条传递中渐渐升温。传了一个月纸条后,李德才跟着叶剑英元帅去了一趟北京,回来两人继续传纸条。由于李德才不是每天都到中灶打饭,有时他就托身边的同志替他传。几个月后,曾秀英在纸条上表达了自己的感情,李德才觉得自己家境不好,放牛娃出身,就回答说,我是穷孩子,不知你是否愿意和我一起受苦?曾秀英说没问题,他去哪自己就跟着去哪里。当时的政策,两人结婚必须经组织同意,如果组织上不批,那他们就有可能分手。曾秀英出了个主意,让李德才跟叶剑英元帅说情,叶帅看到他们的申请后,很快就给他们批了。1952年9月,两人在广州完婚,第二年生下大儿子李建国。
1954年,曾秀英随夫去了北京,调到中央组织部档案室工作。此后近10年时间里,由于丈夫常年在外工作,曾秀英几乎是一个人拉扯四个孩子。不论在哪个地方,曾秀英都凭着自己的聪明能干赢得了周围人的好评。
曾秀英一生都在默默地为丈夫付出,没有谁可替代丈夫在她心中的地位。上世纪60年代初,全国物资供应紧张,曾家住的大院里有一些高干家庭,生活相对比较富裕,邻家的孩子隔三差五地吃好菜,而曾家的孩子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只有等到爸爸回家后才能在桌子看到肉,妈妈把花生、糖果之类的东西也都留给了父亲。
夫妇俩恩爱了一生,到了老年两人几乎也是寸步不离,丈夫的衣食起居都归曾秀英负责。一直到曾秀英逝世后,李老先生仍不知道自己的工资是多少,他从来不用为这些事情操心,因为有妻子无微不至照料他。
曾秀英离开前的一天,睁眼看不到身边的丈夫,就问:“老家伙去哪里了?”李家的人都说,曾秀英是为李德才而生的。
像个陀螺,为他人忙碌操劳
1962年,曾秀英携带女儿及幼子先行返回坪山,后随夫到深圳工作,先后在湖南出口公司、宝安县五金公司任职,1977年调到广东省邮电物资供应公司。1981年从岗位上退休,1983年落实政策后享受离休干部待遇。
“从小到大,我都觉得母亲很烦,她什么都要管,一直为我们兄妹而操心。”曾秀英的长子李建国说。家里所有的家务活都是她一个人干,孩子外出稍微有点迟归,她就要再三问个清楚......在工作上她也操心得不得了,她原来上班的宝安县五金公司的一个学徒工易女士还记得,当时任主任的曾秀英不但任劳任怨,做完了公司里面大部分的事,还给学徒工补衣服、纳鞋底。“我常常跟母亲说,不用这么操心,她不听,她一辈子就像个陀螺一样,围绕着别人转。”李建国说。
她的二儿子在1978年被诊断出患有精神分裂症,经常出现幻听的症状,一个人不能独立生活。退休之后,曾秀英带着儿子全国上下奔波,到处寻求治疗方法,甚至旅游的时候也要带着他,希望能找到合适的医生。5月29日,曾秀英似乎意识到自己要去了,她还想再见见二儿子,就打电话给他,到了中午,她没见着自己的儿子,只有二媳妇带着孙子来看望了老人,直到第二天,她才和二儿子见面,这一面成了他们母子的永别。李建国说,5月30日,老人走的时候,眼睛始终不肯闭上,人世间承载了她太多的牵挂和操心。
曾秀英走的时候,除了一柜子儿女给她买的新衣服之外,她没留下只字片语。她一辈子勤俭,别人给她买的新衣服,她都舍不得穿。她出殡的那天,儿女在回家时突然发现,下过雨的天空挂起了一道彩虹,似乎是曾秀英告诉她的孩子们,经历完人世的风风雨雨,一切都终归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