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贵档案揭清史之谜”(八)
乾隆出生地实为雍和宫
本报记者吴向阳实习生张强华文／图
乾隆是清王朝历史上第一位密立的储君，也是执政最长久的皇帝，同时又是有史以来年寿最高的帝王。他少年得志，青年登极，开疆拓地，六下江南；文才了得，集学者、作家、诗人、语言学家、书法家、艺术家于一身，主持编修了闻名世界的《四库全书》；他兴修颐和园、圆明三园等皇家园林，修筑浙江海塘还豁免天下钱粮；统一整个新疆，完善治理西藏，实现中华民族的多民族统一。
乾隆在位六十年，做太上皇四年。光记载他的实录有一千五百卷，还有《起居注》、《上谕档》等多种材料，记载乾隆一生的事迹。民间关于乾隆的传闻颇多，六下江南的经历更是让他的许多政事活动染上民间色彩。而坊间流传的种种传说也让乾隆的一生显得多姿多彩。
然而这位极富传奇的皇帝，作为清朝十二位皇帝中最杰出的四位帝王之一，乾隆与其太爷爷清太祖努尔哈赤一样，出生地成了留存后世的一大谜案。而他的身世之谜作为前清四大谜案之一，也成为如今影视小说热衷的“主流”题材加以争相演绎。
乾隆出生地遭戏说
金庸先生以乾隆身世之谜为中心的小说《书剑恩仇录》里面，说乾隆是浙江海宁陈阁老的儿子，这种说法随着金庸先生的作品和拍摄成的电影流入千家万户，在一段时期内几乎是家喻户晓。金庸先生的依据是民间的一部野史传说。
这个传说时间很早，在清朝中期就开始流传，传说中的陈家分别在顺治、康熙和雍正三个朝代出过三个宰相，雍正朝出的那个就是乾隆的父亲，海宁的陈世倌。传说中，陈家和雍正同年同月同日生了两个孩子，陈家是个男孩，雍正家是个女孩，雍正要那个孩子看，看了之后还的时候就调包了，陈家送去的是个男婴，领回去的时候就是个女孩，这一调包，就调到了乾隆。这个传说自然而然地与乾隆的六下江南联系起来了，称乾隆下江南就是为了“到海宁探望亲生父母”。
相对于这个比较“主流”的野史传说，还有其它一些改头换面的说法。清末一个叫王运的著名学者、作家，在他的一本书中说乾隆的生母是承德民女。由于家里头穷，七八岁的时候她就跟着家里人在市面上开饭铺，卖酒、卖浆、卖饭食，因为经营得比较好，生意比较红火，十三四岁的时候她就有机会闯荡到了京城。一次赶上宫廷选秀，她混到选秀队伍中被送进了宫中，分到雍正的王府，做了雍正王府的粗使丫头。恰逢雍正生重病，她就日夜伺候。几个月之后雍正康复，就和她住在了一起，后来她怀了孕，生下一男婴，这就是乾隆。这种说法在当时也被一些人云亦云的作家借用，《清列朝后妃传稿》、《恩福堂笔记》等书中都出现了这种说法。
比这个版本更为八卦和离谱的是“草棚诞子说”。这个传说在小说家高阳的作品《清朝的皇帝》一书中被大肆渲染。传闻称，雍正还是亲王时，一年秋天到热河打猎，射倒一只梅花鹿，雍正当即宰鹿喝血。鹿血的壮阳功能导致雍正乱性，与一位李姓宫女发生了关系。第二年夏秋之际，康熙携雍正再到山庄，恰巧遇上李家女子临产，康熙听说李家女子怀上龙种，龙威大震。考虑到皇家尊严和名声，忙安排人带李家女到草棚，产下一男婴，即是乾隆。
乾隆六下江南，留于民间的传闻数不胜数，引人入胜。因此流传于民间的关于他的出生地的说法也不胜枚举，以致世人揣测纷纷。
皇室辟谣一波三折
之所以会出现诸多传闻，就因为乾隆是一代帝王，一生又极其丰富多彩。又正因为是一代帝王，他的出生之地对于后人来说变得愈加引人关注和富有研究意义，皇室包括乾隆本人在处理这个问题时尤其谨慎。
乾隆初年有一个萧（音同释）写了一本《永宪录》，书中记载了雍正元年封妃的一件事情，“雍正元年册封那拉氏为皇后，又封侧福晋年氏为贵妃，侧福晋李氏为齐妃，侧福晋钱氏为熹妃”。乾隆在雍正驾崩之后修《雍正实录》，萧《永宪录》里面乾隆的生母“侧福晋钱氏”被改为“钮祜禄氏”，且注明了为“原四品典仪官凌柱之女”。这样，乾隆的生母就是出于名门的钮祜禄氏，后人关于他出生地的传言自然就少了一些。
嘉庆元年八月十三，已经做了太上皇的乾隆在避暑山庄庆祝生日。嘉庆就写了首诗给他祝寿，诗里有这样一个注：康熙五十年，康熙将“避暑山庄”这个匾额写好了，恰恰在这一年，乾隆出生在这避暑山庄，这是一种姻缘。嘉庆二年的八月十三，嘉庆又到避暑山庄写了祝寿诗，诗后面又做了注：“敬惟皇父辛卯岁，诞生于山庄都福之庭”，明确的说，他父亲是在康熙辛卯年，也就是康熙五十年，出生在避暑山庄。嘉庆很多的诗文集流传到了外面，乾隆出生地都是避暑山庄。
嘉庆继位之后过了几年要修乾隆的《实录》和《圣训》，审阅草稿时发现，《实录》和《圣训》都将乾隆出生定在雍和宫。这与他在诗作中的说法发生冲突，他让大臣认真核查。纂修官大学士刘凤诰找来乾隆的御制诗，将其中说自己生于雍和宫的三处，呈送给嘉庆皇帝审阅。嘉庆觉得不能违背父皇的旨意，就按照雍和宫来撰写编修《实录》，流传后世。
嘉庆二十五年，嘉庆皇帝到塞外打猎，突然死去。在军机大臣以嘉庆名义撰写的遗诏中说，“皇父乾隆当年就生在避暑山庄，今天我死在这里，也没什么遗憾了”。新继位的道光皇帝发现这一情况后，立即将已发往琉球、越南、缅甸等藩属国的嘉庆遗诏从路上追回来。改写后的遗诏，道光为把乾隆生在雍和宫的说法作为结论确定下来，还下令把嘉庆当年说乾隆生在避暑山庄的诗作都改过来。
史料证实雍和宫为乾隆出生地
民间为乾隆出身正本清源的工作很早就开始了。清末民初的历史学家孟森批驳了“乾隆下江南是为了到海宁探望亲生父母”的说法。他考证乾隆下江南的史料发现，前两次乾隆根本没有到海宁，第三次住在海宁陈家的“隅园”，却是为了钱塘工程，“隅园”被改名为“安澜园”就是明证，况且那个时候，陈世倌已经辞世多时。而且有史料证实，陈世倌其人，担任内阁大学士时间不长，因起草谕旨出错被革职，当时乾隆骂他：“少才无能，实不称职”，根本不可能成为乾隆的生父。
针对“乾隆生母为民女选秀入宫”之说，清朝的遗老金梁等人引经据典写文章予以反驳。他们认为按照清宫《钦定宫中现行则例》，选拔秀女是非常严格的，不可能让承德过来的这样一个女孩就那样简单地混到宫中。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乾隆生母为民女选秀入宫”的说法纯属胡编乱造。“草棚诞子说”更是受到普遍驳斥，认为这这一说法基本没有任何依据，实为凭空杜撰。
除了这些前人的观点及看法之外，研究今天留存的史料同样可以发现乾隆出生地在雍和宫而非避暑山庄或者海宁。
首先是皇室族谱《玉牒》。通过族谱可以发现：乾隆出生时，雍正的长子、次子虽已早夭，但第三个儿子已经8岁，另一个王妃三个月后又添了一丁。而那时的雍正34岁正当壮年，他不可能在已经有一个8岁的儿子，另一个王妃又即将临产的情况下，偷偷地用自己的女儿去换陈家的男婴。
需要指出的是，清宫珍藏的《玉牒》作为档案资料有着不可动摇的权威性。《玉牒》是清朝皇室的族谱，它的纂修有着一套极为严密的制度。从努尔哈赤的父辈算起，凡皇帝家族生儿育女，每三个月上报掌管皇族事务的宗人府一次，要求写明出生的年月日及时辰，生母是谁，姓氏为何。每十年，根据出生和死亡记录的底稿，正式添写一次《玉牒》。《玉牒》修成后，经皇帝亲自审阅，誊写两部，分别存放在京师的皇史和盛京故宫，其底稿装帧成册，仍由宗人府保存备案。在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保存的清宫《玉牒》中，这样记载道：乾隆“母孝圣……熹妃钮祜禄氏，系原任四品典仪官加封一等承恩公凌柱之女。”这大内秘档似乎可以证实，乾隆的母亲不是山庄宫女，而是熹妃钮祜禄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