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些“老三届”,念小学中学时受的是最正统的教育,“正统”到长大后意识到许多常识性的东西都不懂,譬如人类或动物界生育繁衍的科学知识。插队时闹的笑话,时不时与此有关。 留在浩特做饭,既是好事,也可能是苦事。好在如果熟练的话,花不了多少时间,可以抽空儿看书,还免受雪原牧羊之风霜;苦在如果不熟练,就要担负全“户”归营吃不好饭的责任,于是心情和动作就会比较紧张。 我是在放了相当一段时间羊后,才排进轮流做饭的序列中。因为最初根本不会挤奶,那就煮不了奶茶;万一再烧不好牛粪火,就连开水、手扒肉也对付不下来了。终于有一天,我敢于承担做饭的任务了,因为这么长时间,我觉得看也看会同伴怎么挤奶了——尽管在试着挤时,发现十分吃力,手劲儿,特别是虎口力量不够。 那是个好天气的日子,人们各干各的去了。我准备好挤奶桶,高高兴兴牵了一头牛往桩子上拴。倒霉,这是头倔脾气的牛,好坏不让拴!我拉紧鼻绳,它疼得不行,总算是拴住了。然后它就开始扭动,不让人往屁股后头站。我耐心地拍它哄它,使它安静下来,而后单膝跪地,双腿刚以“标准姿势”夹好奶桶,它却猛一尥后蹄,“当”地踢在奶桶上,桶滚出几米远。 为了煮奶茶,必须与它周旋。我又一次调整好角度,还没俯身到位,它就又是一脚,差点儿踢在我腿上。这下我可有点儿火了,怎能容它老欺负人!我找来马棒,朝它屁股上抡了几下子,又到桩上紧了紧缰绳,前后都吓唬完了,再一次单膝着地……“扑!”它又来了一蹄子,着着实实踢在我的膝盖上,疼得我一屁股跌坐在地。牛,仍在烦躁地扭动,我抱住膝盖,眼泪涌上眼眶。这时,岗布回来了。他威武地骑在马上,问:“你在做什么?你怎么啦?”我委屈地蜷在地上,答:“我挤奶,牛不让挤,踢我!”岗布显得有些诧异,驱马到牛跟前看了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拴的是公牛!” 还有一桩“故事”,发生在一个阴云密布、北风渐起的日子。浩特里,放羊的、开会的,全走了。我和一个比我大5岁的老高三同学看家,做饭之外,受托照应浩特里另一户牧民家快要生小孩的妻子,那位粗犷的丈夫出去寻找接生的蒙古大夫了。没过多久,孕妇开始呻吟,越来越厉害,我和同伴烧好水,备好卫生纸,但谁都不知道孩子将怎么出生,应该帮助孕妇做些什么。 孕妇终于疼得高声叫喊了,我俩紧张得面面相觑。天色越发阴沉,四处不见人影。怎么办?突然,同伴想起了《赤脚医生手册》。“找书,找书,赤脚医生!看看有没有讲接生的!”我俩蹿回知青的蒙古包,抄起厚厚的手册,急急忙忙翻目录,按照目录找页码,翻书时,手有点儿发抖。“找到了,过那边去,现场对照,再说吧!” 我们冲进牧民的蒙古包,准备依照“本本”,现学现卖,解决问题,却意外地发现满头大汗的孕妇不再叫喊,坐起来了,她身前的皮袍下面,有东西在动……小孩儿生下来了!我们还没来得及活学活用,学用结合,急用先学,立竿见影,年轻的蒙古族少妇已被迫自力更生,完成了孕妇向产妇的转变过程,做母亲了。而我们呢,在那个年代,有的都二十几岁了,还没弄明白人类是怎样生育后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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