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说的“道德文章”指什么？始终有两种解释：一是指道德加上文章；一是指有道德含量、有德育功能的文章。

我取后者。

什么是有道德含量、有德育功能的文章？起码的底线是助人向善而不是催人恶化的文字制品，包括言论、理论也包括文学作品。

古人最推崇孔子的道德文章，不过说来孔子本人写的文章实在不多，因其执意于“述而不作”。于是有人就可以说，孔子的道德品位虽然很高，但他的文章却是弱项，近于没写出过什么。这样的看法未必是对的。

后来有人将孔子的“言”汇集成《论语》。而《论语》本身，就不只是泛泛的言论集，也是文学名著。该书的首要亮点，又恰恰是以德立言，以德成文。

这就是道德文章。

在中国，“文以载道”（或“文以载德”）的文化传统颇久。后来把那样的文化方针搞僵了，搞假了，于是出现了不少的叛逆者。不过凡是有良知的文人，他们反对和嘲骂的也只限于呆道德、死道德、伪道德，很少去攻击真正的德人、德事、德业本身，尤其不欣赏、不尾随任何貌似“很有才气”的无德之举。当年鲁迅在谈到“君子与才子”时，他看不起的是伪君子和无德无行的才子，但对君子本身还是看重的。

文人要写文章，还是以多多写些道德文章为好。遗憾的是中国文坛上的无道无德文字，却有写“撒了欢儿”的时候。当年闹“文革”，无论是半文盲、亚文盲写的大字报，以及登上台念的“大批判”式发言稿，还是“伪理论家”、“文痞”们写的“文章”，大都是无德、缺德的活标本。那样的“文章”，无论是作者本人的德行还是文字中散发出的气味，都是将缺德当威风，将臭气当才气的。结果怎么样？只因为缺德，就把中国搞得国乱民穷，无论是物质还是精神都濒于崩溃边沿。

“文人”者，文明之人也，写道德文章应当是其主业。但写道德文章最费力而又不挣钱，于是这样的作者也日少。

文章的类别有多种多样，但道德文章理应是重头文章。如我前面说的：在文化的一切功能中，始终应以德育功能为第一功能。没有或很少德育功能的文化品，往往最能显示其“才华横溢，文采飞扬”，也最容易抢占商品式的文化市场。然而也正是因为它的商品属性太强，往往有意无意地成了道德的杀手。

什么人都不可以亵渎道德、咒骂道德，文人尤其不能这样干。道理很简单：诗人、作家、学者搞的专业首先是精神专业而不是物质经销。因之他是物质杂物的筛选师、过滤师、净化师、消毒师。也就是说，道德文章是一切文字制品的主旗、帅旗。而一切“无道无德”之文，其“智”无论怎样高明，甚而如花似锦，也等同于用多彩泡沫污染清流，真正的文明社会最终会将其冲刷，将其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