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盾文学奖得主陈忠实沪上谈新作 “作家要把60年作为一个单元” 自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中国中西部地区日渐成为中国当代文学的一块高地，而在文化多元纷呈的今天，西部独特的人文地理更日益成为东部地区读者关注的焦点。在这次上海书展上，当年以一部长篇小说《白鹿原》为广大读者所熟知的西部文学尤其是陕西文学的领军人物陈忠实携新书《关中风月》亮相并签售，备受上海读者追捧。 日前，陈忠实的签售，让上海书展刮起了一阵狂烈的“西北风”，而他在新书《关中风月》中勾勒出的一幅幅斑斓多彩的“关中平原农村百态图”，也让上海人感受到了一股纯朴而浓郁的关中乡情。 当天，原计划于上午10点开始的陈忠实的签售，9点多就有读者排队。10点整，陈忠实准时出现在签售现场，而这时捧着书等待他的读者已经排起了长队，落座后，陈忠实便拿起笔开始签售，与其他追求签售量的作者不同，对待每一位读者，陈忠实都要仔细地询问对方姓名，认真地写上“×××先生／女士雅正，陈忠实，二七年八月十八日”，一个字也不马虎。大部分上海读者都是捧着多本书前来签售，除了《关中风月》，还有他的代表作《白鹿原》等。轮到一位拿着《白鹿原》的小伙子，他说：“陈老师，我也是陕西人。”陈忠实听后高兴地问：“那你现在是在上海工作喽？”显然，在上海遇到“乡党粉丝”是一件令他愉快的事情。 在《白鹿原》之后，陈忠实再无长篇小说问世，他告诉记者说，“有人猜测我是怕跨不过自己的高度而不敢写。其实在这段时间里，我对小说没有感觉，没有创作的激情，我正努力找回写小说的感觉。”他坦率地表示，没有必要强迫自己一定要有超过《白鹿原》的作品，不需要与自己叫劲，而且他也没有要写《白鹿原》姊妹篇的想法。陈忠实认为，他的创作之源，就是脚下的土地，总感觉自己离开土地，就离开了创作的源泉。虽然现在住在城市，“但感觉里却有一种陌生和隔膜”。“当我拿钢笔在稿纸上书写我对生活的理解和体验的时候，乡村就成为无可选择的唯一，是顺理成章的事。”他在新书《关中风月》的后记中这样写到。 其实，陈忠实并没辜负广大读者的期望，他这次拿出了自己的小说精选集《关中风月》，内容十分丰厚。这部由东方出版中心推出的作品，收录了陈忠实从新时期起创作的有代表性的16篇中短篇小说，其中近年创作的占了较大篇幅，而“三秦人物摹写”系列尤为引人关注。 对自己作品的乡村题材，陈忠实承认：“我后来才意识到，在作品中，我看取社会的角度和看取生活的对象都是农村，尤其是我生活和工作过大半生的灞河流域，这完全是一种无意识亦无任何自觉的事，也是在一种无可选择的单纯里自自然然发生且持续做着的事。”所以，他的作品里反映的是关中的民俗风情和中国农民的真实生活。 在灞河和河之间的一方土地上，陈忠实奔走了整整五十年，也咀嚼了五十年。“我五十年里所看到的世界，是乡村；我五十年里所感知的人生，是乡村各色男女的人生；我五十年里感受生活的变迁—巨大的或细微的，欢乐的或痛苦的，都是在乡村的道路乡村的炊烟乡村男女的脸色和语言里体验的。”陈忠实说，“这些与我在同一片土地上生活过的人，令我心生敬仰，虽无力为他们立传，却又淡漠不了他们辐射到我心里的精神之光，便想到一个捷径，抓取他们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最富个性、最感动人的一二个细节，写出他们灵魂不朽精神高蹈的一抹气象来。” 全书延续了陈忠实一贯的写作风格，在对貌似平淡无奇的社会底层人物生活的娓娓叙写中，呈现关中平原的民俗风情和中国农民的生存形态，勾勒出一幅幅斑斓多彩的关中平原农村生活画。 尽管陈忠实的口音带有浓重的西北腔，听起来有些费力，但这并没有影响他和读者们的交流。排队购书的大部分读者都读过他的《白鹿原》，一些读者甚至是抱着多部陈忠实的作品来签名的。不同于年轻明星一本两秒左右的签售速度，年逾花甲的陈忠实签一本书往往要花几十秒钟，因为有许多读者都会要求他在书的扉页上写上赠言。而陈忠实竟毫无架子，尽量地满足读者的要求：送上赠言，遒劲有力地签上名。 当谈到他对未来创作想法时，陈忠实说他喜欢前辈作家柳青留下的一句话：“作家要把60年作为一个单元”。他意味深长地表示，作为一个作家，拥有60年的创作历程是十分难的，现在的社会诱惑特别大，写作意志的强弱与否，决定了你能写多久。作为一个作家要心无旁骛，名利什么的都不应该成为创作事业的干扰和妨碍。 为什么上海读者会把目光投向千里之外、陌生而遥远的西部文学？除了陈忠实、马风等西部代表作家的强大号召力之外，是否还有其他因素？ 《文学报》副主编、上海评论家徐春萍说：“西部那片遥远而陌生的土地里包含了我们自身的秘密，对西部的探求也是对我们自身的探求。”她认为，在尊重和包容差异性的前提下，经济水平不能成为判定文化优劣的唯一标准，如果一个东部人不那么自以为是、有肤浅的偏见，那么他会在西部作品中感受到另一些气质的文化风情。因为边缘，西部保持了斑斓多彩的人文，因为海拔，西部的山川依然传递着远古的气息，在全球化潮流中，在市场化、城市化大力推广西方现代文明经验的进程中，在倡导文化多元的当下，西部的审美是独特的、珍贵的，也是丰厚的，西部正在显示着自己的力量和激情。“正是在一种差异性的参照中，人才会在熟视无睹中发现，在冷漠无知中苏醒，并在发现和苏醒中看到前世今生的印痕。”徐春萍说。现在，有许多人正在离开喧嚣，往西走，走近高山和湖泊，走近那些不知名的花草，走近离天更近的云层，停一停、静一静、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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