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有个西山镇,本为千年古镇,不久前对外宣布更名为金庭镇,引发不大不小一场争议。更名动力是部分外商嫌这个地名不吉利,容易使人联想到“日落西山”,不更名不利于招商引资。而在当地电视台调查中,有81%的观众反对更名。不仅更名成本要耗资上百万,心理障碍更远非金钱所能计算。 该镇党委书记盛解元解释说,西山岛发展旅游,就要有一个响亮的名字。譬如云南的思茅县刚更名为普洱县,还有安徽屯溪更名为黄山,就感觉好多了。此思路看似有道理,结果好像不咋地,既然古镇更名是冲“金”来的,叫“金库”、“金城”、“金山”……岂不比“金庭”更响亮,更有财富气? 近年国内有不少地方更名:大庸更名张家界,南坪更名九寨沟,灌县更名都江堰……所以更名,总需经过一定程序,也能讲出一番道理,但更名有无价值,是否有利于当地文化建设,需要经过岁月检验,才能看出成效。一时心血来潮,轻率更名,恐怕得不偿失。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研究中心主任、同济大学教授阮仪三说:“改名字的地方不少,但是后来又改回来和后悔的也不少。” 西山既然已更名金庭。,会不会改回来,有没有后悔,不便猜测。新朋友变成老朋友,不乏实例;新地名变成老地名,有待验证。相形之下,南京市近日在国内首次“复活”23个老地名,鼓励新建居民小区和道路使用命名,棋高一着,技高一筹,让人宽慰,值得称道。南京市地名办负责人介绍说:“为了提升南京城市的文化品位,加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我们在全市已消失的老地名中遴选出有较高历史文化价值和知名度的老地名,自此分批向社会公布。”这些地名是从南京200个老地名中遴选出来的。目的之一是呼吁全市各开发建设单位在项目命名时,尽量重新启用或移植使用这些老地名。这些老地名历史悠久,如“江乘”可追溯到秦代,史书记载,秦始皇东巡时曾在此乘船渡江,遂设县“江乘”。 南京大学地理系教授马永立形容老地名如“本地人的脸,外地人的眼”,生动形象。老地名作为地方记忆细胞,可为一个城市提供历史切片。既可激发当地人历史自豪感,又可增加外地人了解欲。一个城市所以令人神往,除了山川秀美,名胜迷人,更诱人处,在于其历史文化悠久。而保护老地名,就是维护城市记忆神经系统,激活历史记忆,让城市文化血脉源源不断滋养现在和未来。 老地名既是历史切片,随意更改老地名,无异于毁灭历史。舒乙曾经告诉采访者,现在的北京灯市口西街,以前叫“奶子府”,这源于专供宫里的奶妈。有一个奶妈“奶大”的孩子做了皇帝,于是奶妈就有了显赫地位,修了一个府,也就有了“奶子府”这个地名。但当时很多人觉得“奶子府”难听,就把名字改了,以至于后来老百姓根本不知道它的历史背景。“还有很多地名改得莫名其妙!”舒乙说,“以前有一个‘狗尾巴胡同’,谐音改为了‘高义伯胡同’,简直狗屁不通!”舒乙气愤确实有理,他认为地名是一种民俗文化,越通俗越好记,不能单纯为了好听更改。乱改老地名者,历代都有,教训多多。 老地名本身就是文化遗产,善待老地名就是善待文化遗产。为老地名申遗固然是一种保护方式,但若想达到保护效果最大化,莫过于让老地名“复活”在现实生活中。老地名一旦融入市民生活中,天长日久,深入人心,就会返老还童,长生不老,比固化在档案里或消逝在老人记忆中不知要幸运多少倍。如今南京已经带了个好头,其他城市理应见贤思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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